王浩站在一旁,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头很足,“川哥,都齐了。台账、记录,还有咱们当时留下的同批次备用样品,都在这儿了。”
周景川拿起那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一枚光洁锃亮,闪着金属冷光的轴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轴承光滑的滚道,眼神冷得像冰。
“走,”他将轴承重新包好,站起身,“去会会宏图贸易的张厂长。”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站在了宏图贸易公司气派的大门外。
周景川和王浩没着急进去,就在门外等着。晨风带着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约莫七点半,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开这辆车过来了。
正是宏图贸易的厂长,张洪。
张洪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周景川和王浩,他下了车,皱起了眉。
“是你们?”他沉声问,“在这儿干什么?”
周景川立刻和王浩快步上前。
“张厂长,早上好。”周景川的态度不卑不亢,“我们想为轴承的事情,再跟您谈一谈。”
王浩也适时地递上了手里的文件袋。
张洪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过,却没有接那个文件袋。
他摆了摆手,“不用谈了。这事儿,钱副厂长已经跟我汇报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厂里走,“我早就说过,我们宏图的要求很高,技术标准是第一位的。那一百个样品,当初是你们自己上门,自愿承接的,我们没有强求。”
“现在东西不合格,硬度、精度、耐磨性都达不到我们的标准,我们也没办法,对不对?”
张洪语气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他一边说,一边抬脚就要往厂里的大铁门走,显然是不想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周景川却又道,“张厂长说得对,这活儿是我们自愿接的。但东西,没问题。”
张洪转过身,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看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没问题?年轻人,我亲眼看过钱副厂长拿来的那批货,毛刺那么多,倒角都不对,你说没问题?”
他上下打量着周景川,“你们就算再心疼那一百个轴承的料钱,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是说你们厂里的技术水平,连这种显而易见的毛病都发现不了?”
这话就说得很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们是骗子,或者干脆就是个草台班子。
王浩年轻气盛,脸一下子就涨红了,拳头都攥紧了,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周景川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景川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是的,张厂长。”他沉声说,“您先看看这个。”
他没有去碰王浩手里的文件袋,而是从自己的工装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当着张洪的面,一层、一层地揭开。
晨光下,那枚光洁如镜的轴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每一处倒角都圆润流畅,滚道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这是我们留存的同批次备用件。”周景川将轴承递到张洪面前,“还有这本,是我们的生产台账和自检记录。”
王浩立刻会意,将文件袋里的台账和记录册递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