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要很仔细地看才能看到它们,像用铅笔在灰纸上轻轻点了几下,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灰纸本身的一个纹理。
风还在吹。
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坐到风停了,坐到天边露出了一点光,先是地平线边缘的一线灰白。
然后在那一线灰白之上,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白变成淡蓝。
从淡蓝变成浅粉,像有人在一张灰色的纸上从上到下刷了一层颜色。
那光很淡,灰蒙蒙的,像黎明前的那种白。从地平线边缘一点一点渗出来,像有人在天边拉开了一条缝,很窄。然后慢慢变宽。
我就那么坐着,没有动。
等着那光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一直到我的眼睛适应了它,一直到地面上的一切开始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先是看台的轮廓。
然后是操场的轮廓。
然后是对面教学楼窗户的轮廓。
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清晨来了,风停了,四下里很安静,空气中有霜的气味,清冽的,尖锐的,钻进鼻子里凉凉的,像薄荷。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然后又是一声,隔了几秒,第三声,像在试探着什么。
然后安静了,过了一会儿鸟又叫了。
这次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又是安静。
我从看台上站起来,坐得太久腿已经麻了。
从大腿到脚底,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刺,密密麻麻的。
从皮肤下面往外扎。
我站了一会儿,等麻劲过去,用脚掌在地面上踩了几下,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那些针就散了。
然后走下看台,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膝盖弯了一下。
但我站稳了。
在水泥地上站定了。
然后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后来的很长时间里。
我再也没有见过李俊奇。
他像平河冬天结的冰一样,天暖了,就化掉了。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还在平阳。
但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过。
他带来的那些消息,陈建军进去了,陈晨跑了,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我接下来要走的路。
但他自己,走到了我的路的另一侧,再也没有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