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冰的,在脸上刺了一下。
我关掉水龙头,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全是水,往下滴,眼睛里有血丝。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去,删掉了6号盘的文件,然后又从回收站里恢复了。
我没有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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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书房。
电脑的散热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窗户里的蜜蜂。
屏幕已经黑了,屏保跳出来了,三维管道在黑色背景上蜿蜒扭动,拐弯,分叉,再合拢,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眼睛半睁半闭地对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细细的,像一根黑色的线。
www。
窗外没有声音。
连狗叫都没有。
整个世界都睡了,只有我还醒着。
身体陷在椅子里,腿伸得很直,脚踝交叉。
手垂在椅子扶手的外侧,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已经燃到了滤嘴,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灰烬掉在地板上,散开了,灰色的粉末,在地板上像一小堆细灰。
我没有抽那根烟。
只是夹着它。
我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已经生锈了,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头在关节里转动的声音,咔,咔。
走到窗边。
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冬天的尾巴,春天的前奏——那种冷不是刺骨的,是一种正在离开的冷,像一个人转身走远时留下的最后一点凉意。
我吸了一口冷空气,肺里凉了一下,然后关上了窗户。
走到书房门口,走廊的灯还亮着。
母亲睡前留的,她被拘留之后就开始这样——每天晚上给走廊留一盏灯。
好像怕黑,又好像怕别的什么。
我关了走廊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黑的。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街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条。
我想起了那些画面里的母亲——三年里的母亲,化妆的,不化妆的,穿碎花裙的,穿浴袍的,笑着的,哭着的,被打的,打人的,妥协的,反抗的。
我把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叠在一起,像叠照片。
最上面一层是今天晚饭时坐在我对面的母亲——瘦了一圈,安静地吃着一碗粥,筷子夹起一根咸菜的时候,手是稳的。
和光盘里一模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那双手从来没抖过。
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