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
我端着脸盆回到宿舍,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白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地面上的水渍在灯下反着光,一块一块的,像不规则的地图,像从高处看下来,一个陌生城市的地图。
我刚要凑到牌局前,手机振动起来。
我低头看。屏幕亮着。一条短信。反问。”你是谁?”
我站在走廊里,灯管在头顶嗡嗡响。那声音像一只苍蝇。在脑袋里绕,嗡嗡嗡,绕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出口。我盯着屏幕。那三个字在视网膜上反复灼烧。”你是谁”。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并不期望收到答复。这个玩笑,开得过分了。但我已经看到了,一切都已启动。走廊尽头有人开门,光涌出来,又关上了,有人出来了又进去了。我不知道是谁。我站在那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惨白的,像月亮,像一张纸,没有任何颜色。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兜里。
———
网吧VIP卡座,最里面的那台机子,角落里,两边都有挡板,像一个小小的隔间。
我把耳机戴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虽然我不用麦克风。
只是习惯,双击播放。
新的牛皮纸袋,灰色的,牛皮纸的纹理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条一条的细纹,像皮肤上的纹路,像老人手背上的褶皱。
封口处贴着一层透明胶带,揭下来的时候,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嗤,很响,像布帛被撕开。
在安静的网吧角落里弹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光盘上没有数字标记。
但我知道这是新的一张。
网吧卡座的灯很暗。
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把我的眼窝照出两团阴影,像两个黑洞,眼珠在那两个黑洞里,几乎看不见。
键盘上有烟灰,上一桌人留下的,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按键之间的缝隙里。
我没有擦,按了一下弹出键,光驱托盘滑出来。
把光盘放进去,托盘又滑回去了,咔嗒一声,光驱开始嗡嗡地转动。
画面一亮起来我就知道,不是监控。
是DV。
手持的。
画面在微微抖动,像一个人的呼吸传到了镜头上,镜头在呼吸,一上一下的。
在画面边缘造成轻微的起伏,像船在水上,像有人在风浪中站立不稳。
画面里,一个女人,紫罗兰睡袍。
她在扒门缝,身体紧贴着门,耳朵凑在门缝上,像一只偷听的猫。
银灰色睡帽下露出青丝,几缕黑色的头发从帽檐下伸出来,像藤蔓从墙缝里长出来。
菩提状玉石耳坠在灯光下一抖一抖的,坠子碰到她的锁骨,一碰一碰的。
在皮肤的凹陷处跳动,绿色的玉石。
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