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是一片海,很蓝,很静。
右下角有签名,她眯着眼睛看了看,没看清是谁。
那天下午,林婉待了三个小时。
走的时候,袁枫妈妈送她到门口。夕阳把院子染成橘红色,桂花树的影子拖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石桌下面。袁枫妈妈站在门边,看着她。
“婉婉,”她说,“下周还来吗?”
林婉张了张嘴。
她想说“阿姨,下周我有事”。
她想说“阿姨,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
她想说“阿姨,我要重新开始了,我想离那些过去远一点”。
但她看着袁枫妈妈站在门口的样子——夕阳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有一种像怕被拒绝的小孩一样的神情——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来。”她说,“下周我来看桂花。”
袁枫妈妈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真。
回去的路上,林婉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窗外那些飞快掠过的路灯。一个接一个,像被拉长的光点。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下周我来看桂花。”
www。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来”。
www。
她明明不想来的。不是讨厌袁枫妈妈,不是不想见她,是每次来都会想起那些事。
想起自己坐在这个客厅里,被袁枫搂着腰,笑着应对那些人。
想起自己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听袁枫妈妈说“有气质”。
想起那两年里,她在这个家里扮演的角色——袁枫的女朋友,一个乖巧的、安静的、不会说不的女孩。
她不想再扮演那个角色了。但她不知道怎么脱下那身衣服。不是袁枫妈妈让她穿的,是她自己。
是她不知道怎么在别人面前做真正的自己。
是她怕别人看到真正的自己之后,会觉得她不够好。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回到宿舍,安安不在。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图书馆了,晚点回来。粥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安”
林婉站在桌前,看着那张纸条。安安的字歪歪扭扭的,和她的人一样,大大咧咧。她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弯了弯又收了回去。
她走进洗手间,今天她没有化妆,只是晒了一天,脸上有点红。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至少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
嘴唇还是干裂的,但她懒得涂润唇膏。
她盯着镜子里的人,问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自由。不是那种“没人管了”的自由,是心里的自由。
是不用再对不想去的地方说“好”,不用再对不想见的人说“好”,不用再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你为什么又答应了”。
是可以说“不”,说完不后悔,不解释,不愧疚。
她知道这不是袁枫妈妈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不会说“不”。
是她太在意别人的感受,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