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几天还好,他沉浸在书本中,心无旁骛。
可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主屋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胡黎偶尔哼唱的奇怪小调,更没有那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呼唤。
家里也变得异常冷清。
爹娘在隔壁,虽然只隔了一道小门,但为了不打扰胡黎,他们也很少过来。
不需要开火做饭,厨房也静悄悄的。
偌大的新宅,除了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就只剩下灶膛里,那两团鬼火娃娃偶尔发出的笑声,更添寂寥。
荀砚放下笔,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
橘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毫无征兆地汹涌而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很无趣。
除了读书,他还会什么?种地?那是被生活所迫。做饭?只会简单的。说话?笨嘴拙舌,经常惹胡黎生气。
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也没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胡黎他那么厉害,那么耀眼,懂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赚钱,会打架,还会做那么好吃的点心和饭菜。
他就像一团灼热明亮的火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样的胡黎,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喜欢自己呆呆的?喜欢自己是个僵尸?
或许,胡黎并不喜欢自己。
他只是有责任心,因为救了自己,因为立了契书,因为爹娘的恳求所以才不得不留下,照顾自己这个累赘。
是自己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着他,不让他离开,去更广阔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荀砚的整个脑海。
他想起自己生前的日子,在那个压抑的、被大伯一家阴影笼罩的家庭里,他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
难过不能说,委屈不能说,愤怒更不能说。说出来,除了让本已艰难的父母更加忧心,没有任何用处。
他得到的夸奖,永远只有砚儿学问好、将来定能考取功名,仿佛他这个人,除了学问这个标签,再无其他价值。
久而久之,自卑和压抑,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他甚至对胡黎的过去,一无所知。胡黎从哪里来?以前经历过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除了知道他是狐妖,借尸还魂,其他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
而自己,却把全部的心神和依赖,都系在了这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