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琛不希望接下来的谈话被夏莉听见。
不想她担心,更不想她因为这些事情去找艾德里安帮忙。
弱国无依的年轻女孩,和一个第三帝国的军官,就算两家有些交情,到这种时候了,也算不上平等的关系。
再因为自己,给女儿添麻烦,实属不该。
莉莉去厨房后,艾德里安用餐巾擦拭双手后起身,用工具分切烤鹅。这样的事情他在宅邸看管家做了很多遍,自己做起来也不算难,他将片好的肉,依次装入餐盘里。
女孩的脚步声模糊的听不清了。
夏维琛脸色沉重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们打算走卡萨布兰卡航线。”
“先从巴黎出发,再从马赛搭船到北非的卡萨布兰卡,换乘邮轮去美国。”
就像是听见团部参谋给出的不靠谱计划,艾德里安的眉峰挑了挑。
手里的餐刀搁置在鹅胸的切口里。
这不是一条靠谱的路线。艾德里安脑中清晰地浮现出关于卡萨布兰卡地区的地图。
虽然马赛是维希法国的地盘,理论上全程都在德国和法国管辖范围内,但英国人将维希法国的船只视作敌船,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在直布罗陀以西、北非外海长期部署巡逻猎杀区。
从卡萨布兰卡出海的每一艘法国邮轮,都有可能碰上英国人的鱼雷。
说是通往美国的航线,实则是靶场。
“夏先生,你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艾德里安声音平淡。
“我知道。”夏维琛明白艾德里安的考虑,他已经再三权衡过。
程凤仙姿态优雅地坐着,手里握着红酒杯,全程没怎么说话。
在夏维琛说完那句“我知道”后,她以为夏维琛要改变心意,她可不想在巴黎看德国人脸色过日子!
程凤仙的酒杯一放,杯底在桌布上磕出一声闷响,“卡萨布兰卡路线全程都在维希法国范围内,受法国政府保护,而且不用绕道西班牙和葡萄牙,船票也更容易买到!”
夏维琛没接话。
艾德里安自然也不会理会到了现在,还能说出‘受法国政府保护’这种话的女人。
“我早就打听过了,从卡萨布兰卡出发的法国船只极少数会遇到英国军舰登船检查,英国人只逮捕船上的德国人,和我们又没有关系。”
程凤仙说完,鼻尖喷出很轻的一声,哼。
她打定主意要走。
艾德里安听到最后两句时,眉头倏然拧紧,本就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冷了下来。
夏维琛重重叹了口气。
他和程凤仙在婚前就没什么话题,避之不及。被迫娶了她后,也算尊重她,唯独难与她正常交流。
有时三五天,他都说不出一句话。
当然,如果争吵也算是交流,他和程凤仙是有过交流的。
程凤仙发现餐厅陷入安静,凤眼左顾右盼,对上正在切鹅肉的德国男人,对方眼神极冷。
她被男人一个眼神冻的心脏一缩,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在心里小声叫嚣着。
-谁叫你们德国人侵略法国的,在法国逞威风,英国人抓你们也是报应!
夏莉回来了。
托盘上搁着四碗酒酿圆子,每碗刚好盛了七八分满,糯米圆子个头很小,圆润雪白,浮在甜汤里像浸在水里的白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