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姐没有说话。她低头吃鱼。筷子尖夹着鱼肉送进嘴里,嚼了咽了,又夹了一筷子米饭。
外婆夹了一块红烧肉。肉块在她筷子间没有掉。以前她夹滑的东西会掉,手不稳。现在不掉。
“这肉烧得好。”外婆说。
“我炖了一下午。”妈说。
“你最近做菜越来越好吃了。”
外婆没有把这两件事连起来。她只是觉得菜好吃了。那碗粥里多了什么——她没问,也没提。
姐吃完放下筷子。她没有立刻上楼。她坐了一会儿。
“妈。”
“嗯。”
“明天我想去买点东西。你一起去吗。”
妈愣了一下。姐很少主动约她出门。
“去哪。”
“商场。秋天了想添几件衣服。”
“好。”
妈说好。她低头继续吃饭。舀汤的时候勺子碰了碗边——不是碰。是多舀了一勺。外婆在旁边夹了一筷青菜,嚼得很慢。饭桌上没人说话。
我坐在饭桌边,看着她们三个。妈低头吃饭。姐用手指捻着碗沿。外婆把碗端起来喝尽了最后一口汤。粥还烫。没人说话。但也没人走。
那天晚上姐来我房间。她坐在我床边。没有躺下。
“我约妈明天出去。”
“听到了。”
“我想带她去买件好看的衣服。她那个年纪。也该穿好看了。”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她说。“但我觉得她应该穿好一点。应该被人看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毕竟是我妈。但有时候我觉得她不像我妈了。”
她站起来走出去。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安。”
她关上门。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去了。门关上了。她的门没有锁。
我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没有光。她没有开灯。床板轻轻响了一下。然后停了。又响了。
我走回自己房间。窗外的月光照在院子里。姐最近开始用香水了。以前她不用。离婚回来的时候把所有的香水都扔了。现在重新买了一瓶。
秋天深了。窗外的桂花香一天比一天淡。有些东西在加速。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来。
妈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上次买的那条深蓝色连衣裙。
头发扎起来了,利落地拢到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以前从不扎马尾的。
她坐下来端起了粥碗。
嘴唇碰到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