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虚弱,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听到的,不是机器的声音。”
“不是钢材的轰鸣,也不是电路的嘶鸣。”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去描述那种超越了人类现有认知范畴的恐怖。
“是……呼吸。”
“一种生物才有的,缓慢的,无声的……呼吸。”
这个词一出口,陈岩和苏晴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生物?
呼吸?
在一座由钢铁和混凝土构筑的反应堆里?
这听上去,更像是精神崩溃后的胡言乱语。
李向东没有理会他们的困惑,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继续描述着那幅地狱般的景象。
“那里,像一片森林。”
“一片由数万根石墨棒构成的,沉默的,畸形的森林。”
“它们……在变形。”
“以一种任何仪器都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地,但不可逆地……膨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它们在长大。”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他能理解管道缺陷,能理解焊条脆性。
但现在,李向东说的每一个字,都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这已经不是工业问题了。
这是玄学。
苏晴的身体也僵住了。
作为一名顶尖的材料学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石墨,作为最稳定的慢化剂材料之一,其物理形态在正常工况下,几乎是永恒不变的。
膨胀?
变形?
这违背了她所知的一切科学常识。
看着两人脸上的不解和怀疑,李向东知道,他必须给出一个他们能够理解的,最直观的,也是最致命的结果。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两人,空洞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他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上了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