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法语清晰而标准,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总工程师先生,恕我直言。”
他看向皮埃尔,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这种将样品在高温下灼烧,再用液氮进行极端淬火的实验,本身就是反科学的。”
“任何一种金属材料,都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热冲击。这根本不是在验证性能。”
老人顿了顿,用一个词,为这场实验定了性。
“这是蓄意的破坏!”
话音落下,王主任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身后的几位中方人员,更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要和这场闹剧划清界限。
皮埃尔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冰冷的弧度。
看吧。
我说的没错。
连我们最权威的杜邦博士都这么说。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疯狂。
就在这几乎凝固的气氛中。
苏晴,站了出来。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迎着那位杜邦博士审视的目光,同样用一口流利、清冷的法语回应道。
“博士,您说得对。常规情况下,这的确是破坏。”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先承认对方的观点。
皮埃尔的冷笑,更深了。
然而,苏晴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现场所有人的耳膜。
“但我们现在要模拟的,恰恰是核反应堆在发生最极端、最不可能发生的严重事故时——比如一回路主管道瞬间失水,又被应急冷却系统注入急冷水的工况。”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逻辑的锋芒毕露无遗。
她向前一步,直视着那位法国专家的眼睛。
“我们想知道的,不是它有多坚固。”
“而是它,究竟有多脆弱。”
苏晴的视线,扫过皮埃尔,扫过所有面带轻蔑的法国专家,最后,定格在杜邦博士那张错愕的脸上。
她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如果,连我们刻意制造的这种破坏都承受不住。”
“我们又怎么能相信,它能在真正的灾难面前,保护我们?”
死寂。
杜邦博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所有的权威和从容,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晴提出的,是一个任何核安全领域的专家,都无法反驳的终极悖论。
皮埃尔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王主任那颗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向上提了一下。
就在这时。
李向东,才终于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