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海、张文彬、王猛、高博、宋浩然、方俊墨…以及,林绮梦。在名单的旁边,她又用更加冰冷的笔触写下了对这群”近患“的特征分析:愚蠢,贪婪,好色,内部矛盾重重,容易被情绪和欲望支配,可利用。
紧接着,她走到白板的右侧笔锋一转,用尽了更大的力气写下了另外两个更加沉重的字——
【远忧】
在这两个字的下方她只写下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如同泰山般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也压在了整个吉田市所有幸存者的头顶:武田工业。
在”武田工业“的旁边,她的特征分析也变得极其简短和致命:强大,掌握高科技,组织严密,目的不明(似与变异实验有关),极度危险。
最后,她在【近患】这个词组的外围,画上了一个代表着”棋盘“的圆圈。又从这个圆圈里,画出了数个鲜红的指向右侧【远忧】的粗大箭头。
一个残酷而又清晰的现实,如同一张冰冷的战略地图在她面前展开。
现在,立刻去”惩罚“这几只【近患】,固然能泄一时之愤。但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是立刻将自己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复仇者“彻底暴露在明处!是立刻将吉田市安全区内所有的目光——包括那头真正的潜伏在暗处的【远忧】的目光——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眼下吉田市这潭水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武田工业,安全局巡逻队,几股或明或暗的其他势力,学校里这群人渣……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联系在一起。
一旦自己因为报复这些近患而露出任何马脚,那头猛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用它那由高科技和阴谋所铸就的锋利爪牙,将自己连同自己唯一的软肋——小明,一同撕成碎片。
所以……不能急。
赵婉芝的眼神变得比刚才进行”公诉预演“时,还要更加冰冷,也更加深邃。
她那属于检察官的冷静头脑,与属于复仇女神的滚烫恨意,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平衡。
她回到书桌前,再次拿起了那支红色的马克笔。在【近患】那张名单的旁边,她缓缓地写下了两个新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词——”棋子“与”炮灰“。
她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杀意的微笑。
”我的战场不能只停留在这个小小的校园里。“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却又无比坚定地对自己,也对这个腐朽的世界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那么……就让你们这群肮脏的鬣狗,在我把那头真正的猛虎彻底送入地狱之前,再多……苟延残喘几天吧。“
”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将成为我这盘复仇棋局上最好用,也……最不值得可惜的棋子。“
她走回书桌,将那支记录了她罪与罚、屈辱与渴望的录音笔,和那本厚重的《刑法典》重新放回了保险箱,然后”咔哒“一声将它们,连同自己那份急于复仇的冲动一同封印了起来。
她看着白板上”近患“那一行,用一种近乎于温柔却又充满了森然杀意的声音,宣判了他们真正的”命运“。
”你们的“审判日”,会来的。“
”但,不是今天。“
”在你们身上那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我彻底榨干之前……“
”……你们,最好活得久一点。“
两个星期的时间,悄然而逝。
秋意渐浓,吉田市安全区里那几棵苟延残喘的行道树,仿佛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枯黄的叶子在冰冷的风中盘旋、飘落,如同这座城市里那些无声消逝的生命。
时间,对于这座被高墙禁锢的城市来说,仿佛是一种失去了意义的刻度。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重复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中一天天滑过。
对于春田小学的师生们来说,这两个星期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新来的”赵大奶“老师,依旧是那么的温柔、美丽,每天都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尽职尽责地教书育人,她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欢迎会“那晚的”不愉快“,每天都以最完美的状态投入到教学工作之中,甚至还会主动与周校长等人,进行一些”友好“的关于教学问题的探讨。
而周校长和那群禽兽老师,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恐慌和试探之后,也终于渐渐放下了心。他们愈发地确信赵婉芝那晚是真的”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于是,他们那被短暂压抑下去的欲望,便如同雨后的毒蘑菇般,再次疯狂地滋生出来,看向婉芝的眼神也从”心虚“变回了那种充满了”占有欲“和”回味无穷“的毫不掩饰的淫邪。办公室里依旧充满了各种”含沙射影“的语言骚扰。
而小明,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在操场角落里默默承受着一切的”软蛋“。
然而,只有身处风暴中心的人才知道,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而在这片虚假的平静之下,吉田市真正的黑暗心脏,正在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以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野蛮的方式疯狂地搏动着。
吉田市西区,一个被幸存者们戏称为”垃圾场“的地下黑市。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劣质酒精、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秩序的真空地带,是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