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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城北派出所。
审讯室的墙壁是冰冷的灰白色,头顶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将桌椅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楚风坐在冰凉的木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面依然留着两道清晰的红痕。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一个是早上带队抓他的那个年轻警察,叫张立,眉宇间带着一股初出茅庐的锐气和执拗。
另一个则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老警察,姓王,人称老王,鬓角有些花白,眼神浑浊,却偶尔会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正慢悠悠地泡着一杯浓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楚风。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张立翻开本子,公事公办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楚风,二十三岁,住城南筒子楼三单元201。”楚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仿佛不是在接受审讯,而是在跟人聊天。
“职业。”
“无业游民,刚开了个小作坊,勉强糊口。”楚风笑了笑,自嘲道。
张立的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在他看来,这就是个典型的街溜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娶了个漂亮老婆,却不干正事,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
“楚风,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张立将笔在本子上敲了敲,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报案人黄建国,也就是黄老三,控告你于上个月,也就是八月十二号,以伪造市委办公室红头文件、私刻公章的方式,对他进行欺诈和勒索,骗取帝王绿翡翠手镯一只,并勒索现金三百元。你对以上控罪,认还是不认?”
他说完,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一直低头喝茶的老王,也悄悄抬起眼皮,透过氤氲的茶气,观察着楚风的反应。
他们办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嫌疑人。有的一开始就哭天喊地喊冤枉,有的暴跳如雷拒不配合,还有的直接吓得屁滚尿流,问什么答什么。
但像楚风这样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张立那番严厉的指控后,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又笑了。
“警察同志,”楚风的目光越过张立,落在了那个看起来更有话语权的老王身上,“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能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张立眉头一皱,正要呵斥他“老实点”,却被老王一个眼神制止了。
老王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说来听听。”
“我想问问,报案人黄老三,他有没有告诉你们,他花了多少钱,从我这个‘无业游民’手上,买走那只所谓的‘帝王绿翡翠手镯’的?”楚风问道。
张立下意识地回答:“三百块。”
“三百块。”楚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警察同志,你们都是见多识广的人。你们觉得,一只真正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它值三百块吗?”
他特意加重了“帝王绿”三个字的读音。
张立愣住了。他虽然不懂古玩,但也知道翡翠分三六九等,那个叫“帝王绿”的,一听就不是凡品。
老王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楚风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追问道:“一个在古玩街开了十几年店,外号‘黄老狐狸’的资深行家,用三百块钱,就想从一个急等钱用、走投无路的穷光蛋手里,买走一件价值连城的传家宝。警察同志,你们觉得,这叫正常的‘买卖’,还是叫‘诈骗’?或者说,叫‘抢劫’?”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审讯的节奏,从警察手中夺了过来。
张立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感觉自己被这个嫌疑犯带着鼻子走了。“我们现在问的是你伪造公文、敲诈勒索的事!你少在这里偷换概念!”
“我没有偷换概念,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楚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承认,手镯是我拿回来的。但那不叫‘骗’,那叫‘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妻子唯一的嫁妆,我凭什么不能拿回来?至于那三百块钱,那是他欠我的!他想用三百块就买走可能值三万、三十万的东西,我让他把三百块吐出来,这叫‘勒索’吗?这叫天经地义!”
“你……”张立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