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贵搂着一个女人睡得正香,被子蹬掉了一半。
那个女人不是他老婆——他老婆去儿子家伺候坐月子的儿媳妇去了,村里人都知道。
这个女人赵大柱认得,是村东头的寡妇张月秋,男人前年在工地上摔死了,才守了两年寡。
四十出头的女人,身子已经发了福,圆滚滚的胳膊搭在王德贵胸口上,打着呼噜。
赵大柱站在门口,拿竹竿在门框上敲了三下。笃笃笃。
炕上两个人同时惊醒。
张月秋先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影,吓得尖叫了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
王德贵坐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谁。
他先是慌了一下,然后迅速镇定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一种油滑的从容。
“赵大柱?”王德贵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一大早跑我家来干啥?这是私闯民宅你知不知道?”
赵大柱没有理他。他拄着竹竿往里走了两步,把孙月娥吓得缩到炕角去了。他站定了,拿竹竿指了指王德贵。
“把你衣服穿上。”
王德贵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赵大柱会这么跟他说话。
他是村长,方圆几十里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他看了看赵大柱手里那根竹竿——竹竿的底端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跟铁一样硬。
他又看了看赵大柱的脸,那张脸方方正正的,右眼下方的疤在微微跳动。
他把嘴边的狠话咽回去了,抓起炕头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赵大柱转过身对孙月娥说:“你出去。”
张月秋抱着衣裳,低着头从赵大柱身边溜出去,连鞋都没顾上穿。她跑到院子里才把鞋蹬上,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灯光,撒腿就跑出了院门。
赵大柱等张月秋走了以后,拄着竹竿走到王德贵面前。王德贵正坐在炕沿上系裤腰带,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大柱,你到底想干啥?”
他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根烟点上。打火机打了两次才点着,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陈桂芝是跑过来的。
她跟着赵大柱出了门,一路追到王德贵家门口,在院子外头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她走进堂屋的时候,王德贵正坐在椅子上抽烟,赵大柱拄着竹竿站在屋子中间。
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来干什么?”赵大柱看了她一眼。
“你回去。”陈桂芝说,“这事你别管。”
“我问你话你别插嘴。”赵大柱转过头看着王德贵,拿竹竿指了指陈桂芝,“你把衣服脱了。”
陈桂芝愣住了。“你说什么?”
“把袖子撸起来。”赵大柱的声音很平,“让他看看。”
陈桂芝站着没动。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袖子往上一撸——小臂上那几道青紫的指头印在晨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他又把她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锁骨下面那几个牙印和红印子,一个叠一个,青紫青紫的。
王德贵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看清楚了没有?”赵大柱转过身来看着他,“这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