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赵大柱就起来了。
他穿衣服的时候弄出了不小的动静,竹竿磕在炕沿上梆梆响。
陈桂芝侧躺在炕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他知道她醒着,但没说话。
昨晚的事还挂在两个人中间,像灶房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猪油味。
他拄着竹竿走出东屋,在院子里拿凉水洗了一把脸。
井水冰得刺骨头,他打了个激灵,然后蹲在磨刀石旁边,把杀猪刀掏出来,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
刀刃在石头上走,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清晨的院子里传出去老远。
猪圈里那两头猪醒了,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赵大柱回头看了一眼西屋的窗户,窗帘拉着,没有动静。
他磨完了刀,走进灶房。
陈桂芝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前生火。
她穿着昨晚那件碎花布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
灶膛里的火苗子舔着锅底,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做啥饭?”她没回头。
“下挂面。多打两个鸡蛋。”赵大柱把刀搁在案板上,“小军正长个儿。”
陈桂芝的手在灶台上停了一下,然后从碗柜里摸出三个鸡蛋。
鸡蛋磕进碗里的声音很脆,蛋黄落在蛋清里,晃了两晃。
她拿筷子搅着蛋液,眼睛盯着碗,不看任何人。
赵小军从西屋出来的时候,面条已经端上桌了。
三碗挂面,上面卧着荷包蛋,葱花漂在汤面上,油星子在晨光里泛着亮。
他在桌边坐下来,低着头,拿起筷子。
“吃。”赵大柱端起自己那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
赵小军没动。
他看着碗里的荷包蛋,蛋白裹着蛋黄,鼓鼓的,像只眼睛在盯着他。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蛋黄,黄澄澄的蛋液渗出来,淌进面汤里。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声音——他妈咬着枕头闷在嗓子眼里的哼声。
那声音跟荷包蛋的蛋黄一样,黏糊糊的,堵在他嗓子眼里,咽不下去。
“咋不吃?”赵大柱抬起头,嘴里的面条还没咽利索,“不好吃?”
“好吃。”赵小军的声音很小。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汤烫嘴,他嘶了一声,又把碗放下了。
陈桂芝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面一边看他。
她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处。
她吃面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往嘴里送,嚼半天才咽下去。
“今天不上学。”她说。
“嗯。”
“那吃完饭去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