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看看!
这扳手,每一道棱角、每一个开口,分毫不差!
这铁钩,弯是弯了,可钩尖的弧度、厚薄,全凭师傅当时的心气!
灵气有了,可十个钩子十个样!
人家工厂要采购一百把钩子挂链条,咱们能保证一百把都严丝合缝承重一样吗?”
雅间里一片寂静。
掌柜们看着那冰冷精确的德国扳手和自家那带着灵气却略显粗糙的铁钩,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差距。
以往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在工业化的标准面前,显得那么脆弱。
“这…这标准怎么定?”剪子刘迟疑地问。
“这正是协会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苏承业斩钉截铁,“聘请懂行的老师傅,参考洋货的优点,结合咱们自己的传统,制定晋城铁器统一标准!
铁锅分大小三号,锅深、锅厚、锅耳位置,全部定死!
镰刀分轻重两款,刃长、弧度、开刃角度,全部统一!
犁头、剪子、铁锹,莫不如此!
做不到的,就不配挂晋城铁业协会的牌子!”
“那…那咱们那些老师傅的手艺…”铁锅张还有些不甘。
“手艺不是丢了,是升华!”
苏承业目光灼灼,“标准定了,不等于不要手艺!
火候的把握、淬火的时机、最后的打磨抛光,哪一样离得开老师傅的经验?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宝贵的经验,用在保证标准化的品质上,而不是浪费在每一件产品都从头摸索形状上!”
他抛出了更震撼的构想:“有了统一标准,下一步,就是改作坊为工场,试行流水线!”
“流水线?”这个词更是闻所未闻。
“对!就像枯树岭那边安装设备一样!”
苏承业用手比划着,“打个比方,做镰刀。
以往一个师傅,从烧铁、打坯、开刃、淬火、装柄,全包了,一天能做几把?
如果我们把工序拆开:
张三专管烧铁打坯,李四专管开刃成形,王五专管淬火,赵六专管打磨装柄!
每个人只精研一道工序,熟能生巧,速度能快多少倍?
品质反而更容易控制!
这就叫流水线作业!
把生产像搭积木一样,拆成标准化的颗粒单元!”
这个构想,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成何体统!打铁哪有这样拆开的?”
“我王家打镰刀三代了,从来都是一人到底!这拆开了,还是我王家的手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