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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失一万无（第3页）

半小时后，奶茶外卖送到，三个小时后，崔皓在江州市福门门窗有限公司厂区内发来微信：这把钥匙对应的防盗门产品生产于2002年，在本市销售了878套，遍布老城区各居民楼，明细表格见附件。2003年，本款产品锁芯升级为双面叶片锁芯，老款产品已不再生产销售。孙姝怡点开附件，简单扫了一眼，转发至打印机，打印出8张A4纸放在一边，随即从钥匙链上，摘下第二把钥匙。

第二把钥匙是一把摩托车钥匙，钥匙最前端有非常明显的划痕和挫伤，新痕盖旧痕，这说明侯大师频繁骑乘摩托车，且在使用这把钥匙的时候，手总是发抖。据宋昱介绍，侯大师虽然人过中年，但身体条件不错，没有任何影响手部活动的基础疾病，最大可能就是醉酒。如果侯大师经常醉酒后骑摩托，那么他的活动范围一定可以排除市区三环以内的禁摩区域。

“咳咳咳——”长时间的工作，让孙姝怡肺部又发不适，开始咳嗽，她打开随身的药盒，吃了几片颜色不一的药品、胶囊，再次喝下一大口止咳糖浆，稍事休息后，又从钥匙链上解下第三把钥匙。

第三把钥匙，是最常见的铁皮柜钥匙，钥匙柄是塑料材质，上面拴着一截尼龙绳，尼龙绳的后面挂着一个圆形塑料片，塑料片上有一组凹刻字母数字组合——V8532。从形状来看，这像极了洗浴中心的柜门钥匙，V是柜区，大概率是VIP的缩写，8532是柜号。只不过，哪怕我是最大的洗浴中心，也无法容纳八千组衣柜，所以这个开头的8，多半是取“发”字谐音的统一编码，532才是正确的柜号。通常来讲，能够容纳532组柜以上的洗浴中心在我市业内稳稳跻身中上规模。而且能设置会员区，这就可以排除人均消费相对较低的大众浴池。

“哗啦——”孙姝怡在地上铺开一张江州市地图，本市大规模房地产建设始于2012年，此前市区范围极其有限，各开发区、产业园均为兴建，传统居民区主要集中于三环以内，只“禁摩区”这一项，便足以排除70%的小区。对照江州市福门门窗有限公司厂区内发来的销货清单，按照市区三环外、周边有中型规模以上浴池的条件，标注安装有该款福门牌保险门的小区，共计6处。同时，经查询本市房产APP，这6处小区均为1999-2000年施工，2001-2002年交付的小区，这与江州市福门门窗有限公司提供的信息不谋而合。

侯大师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这6处小区中，有3处是老牌名校学区房，人流鼎沸，房价溢价极高，房屋只有出售，没有出租。试想一伙诈骗犯，花高价买老破小学区藏身，实在不合乎常理，于是孙姝怡将这3处小区排除。据宋昱介绍，袁抱一、侯大师等人惯常在药王庙附近设摊行骗，剩下3处小区，有2处距离药王庙的交通时长均在单程2小时以上，往返通勤时间近5小时，且无直达地铁、公交。侯大师是出来骗钱的，不是搞铁人三项的，没有必要如此“虐待”自己，那么现在只剩下最后1处小区——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

孙姝怡掏出手机，拨通宋昱的电话：“宋科长，找到了，八成概率，在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地图显示，这个小区一共有10栋楼，每栋6层，一层2户，目前已被划定为拆迁区，等待拆迁施工，几乎没有住户。”

“10栋楼，每栋6层，一层2户，一共120户，我这就过去，做个排查。”

“我帮您吧。”

“你好好休息，这种体力活，我带崔皓过去就好。”宋昱挂断电话后，给沈佳妮编辑一条微信，将孙姝怡通过侯大师尸体上发现的钥匙链锁定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的事详细告知，沈佳妮是个急性子，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安排辛旭立即赶往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化妆蹲守。与此同时，宋昱也已联系崔皓，与其约定2个小时后在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集合。

晚上10点整，月明星稀。宋昱和崔皓站在市第二副食厂家属院门外。远处的LED屏亮着国内众多一线明星代言的广告——江房宝，创新“房产+金融”，圆您城市安家梦。

“房就是家吗？”宋昱喃喃自语。

“师父，您说什么？”崔皓没有听清。

“没什么？干活吧。”

二人各分三栋楼，开始“数灯光”，汇总数目后，可知本小区120户，有70户仍在居住。据崔皓推断，这70户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拆迁钉子户，就是不搬；二是周边流动人口因待拆迁楼租金便宜，来此地租住。宋昱点点头肯定了崔皓的推论。

“师父，咱开始吧。”

“开始什么？”

“排查啊！”

“刚想夸你有进步，原来还是不动脑子，120选1，地毯式排查，不到凌晨，是搞不定的，咱们得缩小范围，重点突破。”

“哪儿是重点？”崔皓挠挠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现在，把你自己想象成骗子，你要在这个小区的120间房子里，找一个落脚点，你会怎么选。”

崔皓缓缓闭上眼，在脑海里将自己想象成侯大师。十分钟后，崔皓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根被丢弃的冰棍杆儿，在沙土地上画出六个方块，映射小区俯视图。

本小区建成于2002年，没有电梯，只有一部楼梯，一层两户，作为一名职业骗子，在选落脚地时，必须存有“居安思危”的意识，这种老楼，各楼之间楼间距都在100米以上，根本无法通过楼顶转移逃遁。

一旦被警察或仇家围上，守住楼梯口，便会形成“瓮中捉鳖”之势，上天天无路、下地地无门。所以在楼层选择上一定不能太高，1-3层为最佳。据观察，本小区底层住户，多有私搭乱建，将小院儿封闭，或是做成一间卧室，或是凸出一块门头，改造成小超市、早餐店等经营门面。从二楼向下跳，刚好垫住脚，只需再踩空调外机脚手架，便能如下楼梯一般，落在地上。考虑袁抱一和侯大师的年龄，3楼的高度有些吃力，因此大概率会选择1-2楼，120户的搜索范围缩减到24户，压缩五分之一。24户中，有8户亮着灯，16户黑着灯。崔皓无法做下一步判断，只能看向宋昱求助。

宋昱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土上勾画出小区周边道路，崔皓瞬间豁然开朗。小区2号楼、3号楼窗子下面是一片小广场，如今周边都在拆迁施工，居民大多搬离，小广场已肉眼可见地破败，如果侯大师被围，跳窗逃跑后，需要穿过近500平米的小广场，这一片开阔地无遮无挡，侯大师无处躲、无处藏，站在广场上分外刺眼。1号楼、6号楼窗子下面是正在施工的地铁2号线工地，马路已被铁皮围挡，不利于搭乘、使用交通工具逃遁。而五号楼窗子下面正对另一居民区，且位于十字路口，周边人流密集，交通便利，即方便隐藏，也有利于逃遁。

现在，目标范围已精确至4号楼、5号楼的1层和2层，共计8间房。其中5号楼亮灯5处，4号楼亮灯3处。

“师父，你觉得是亮灯的概率大，还是不亮灯的概率大。”

“不好说。”宋昱从包里掏出两把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崔皓，这两把钥匙正是她根据侯大师的证物钥匙请孙姝怡制作的“复刻版”。

“那我去5号楼，您4号楼。”

“呀，学会体量人了。”

“绅士风度嘛！”崔皓哈哈一笑，拔腿向5号楼跑去。

宋昱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不紧不慢地走向4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