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伟推门进屋,屋里四围摆着仿古架,上面摆着茶饼、瓷器、玉件儿、根雕等。仿古架地下有一茶台,长3米,宽1。8米,茶台上没有茶杯、茶壶、茶碗。只有一沓A4纸文件,茶台下面有一台插着电的碎纸机,头戴山羊面具的张猜与豪爷隔着茶台相对而坐,张猜每看完一页纸,豪爷便双手接过来,将纸插进碎纸机里碎掉。
不多时,张猜已阅读完十几张。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是李爷亲自交代的。”豪爷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湖畔观城工地索赔局的相关情况向张猜做了详细的说明:
豪爷在收到李东南给陆奇做局送钱的指令后,为了让这笔钱合情合理的落到陆奇手里,和手下连夜商议对策,奈何这群人脑子不甚灵光,做了好几版方案,李东南都不满意,无奈之下,李东南亲自出手,耗时不到十分钟,给豪爷设计了一个小局,让他们依照执行。
豪爷得令后,迅速打探陆奇个人情况,包括住址、家庭、经济、收入等多方面信息,还跟偷拍多张陆奇开摩的揽活儿时的照片。本市湖畔观城工地开发商急于赶工,承包商、分包商对工程合同连续转手,导致建筑施工队人员冗杂无序、管理极不规范。为追求售楼业绩,湖畔观城的销售部门还以提成加佣金的方式大量招手社会中介人员。这一情况被李东南得知后,本想做个大局圈钱,但念及陆奇急缺现钱,自己和陆文白又有着多年的香火情,为了完成陆文白的嘱托,只好把这个大饵喂了小鱼。
这一局,不是骗钱的局,而是送钱的局,做局的一共三个人:晏吉祥、施伟、梁栋,全都是豪爷手下的骨干力量。豪爷先是派晏吉祥假扮社会中介,混入销售案场,再派梁栋在该工地长期招工的劳务市场蹲点儿,扮做钢筋工渗透到施工现场,勘测情况后,选定对外封闭不严区域后面尚未封闭的排水沟为“陷阱”,当天由晏吉祥将陆奇混入真的旅行团带至项目案场,让陆奇按梁栋实现放开的“口子”进入工地,梁栋拦截叫嚷,挑起口角,将他趁乱推进排水沟,陆奇受伤,被送入医院。晏吉祥以置业顾问的身份,对接真正的工地负责人。陆奇是售楼处找来的“房托儿”,不是看房的客户,这个矛盾就由外部矛盾变成了内部矛盾,特别是在晏吉祥有意无意的提示下,对方知道陆奇就是个摩的司机,掀不起什么风浪。于是一套太极拳打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工地负责人赔偿一万五千块块医药费,往医院账上一交,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施伟假扮工地负责人,粉墨登场,来和陆奇谈判“私了”事宜,借机将准备好的三十万奉上。
这一局做下来,所有的环节半真半假,凭空掉下来的三十万,有来源、有去处、有人证、有物证,旅游公司的车票存根、售楼处的带看记录、医院的接诊证明全都真真切切,禁得起考证调查。任谁也没法证明这三十万是陆文白从黄老五手里诈骗得来的“赃款”。
张猜听着豪爷的汇报,显然对他的执行能力非常满意,豪爷见张猜兴致不错,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吃喝玩乐上,气氛渐渐放松。不多时,施伟、梁栋也走进茶室。站在墙边,垂手而立。张猜打了一个响指,从兜里掏出三只加厚信封,看形状里面装的应该是现金,看厚度每封约有两万元。
“你这三位小兄弟辛苦了,这是李爷的一点心意。”
“还不过来道谢。”豪爷一摆手,晏吉祥、施伟、梁栋三人轮番上前,从张猜手里接过信封。
张猜递给豪爷一个眼神,豪爷会议,屏退左右,张猜从怀里挑出一只信封,拍在桌上,推到豪爷面前。
“这是。。。。。。”
“打开看。”
豪爷撕开信封,伸手从里一摸,拽出一张照片,照片内是一幕惨烈的车祸现场,一辆渣土车横冲上立交桥下的人行道,一个中年路人被车头顶在桥墩上,地面淌了好大一片鲜血,整个人被挤压变形,已然毙命。尽管死者面目狰狞,但五官依稀可见,死者名叫曹闯,原本是给豪爷手下,半年前吞了豪爷骗来的一批玉器人间蒸发,恨得豪爷血压都涨上去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可曹闯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杳然无踪,豪爷又气又恼,却无计可施。
“这。。。。。。”
“你办事很尽心,这是李爷赏你的。”
“不过是几件儿玉器,何至于。。。。。。”豪爷一头冷汗,顺着鼻尖儿往下滴。
“我们老大说了,曹闯着草(逃跑)起飞脚(反叛),几件玉器虽价值不高,但性质恶劣。立旗开香(管理团伙)局不能心慈手段,该立规矩的时候就要立规矩,你下不了手,我们就帮你一把。”
“谢。。。。。。谢李爷。”豪爷两股战战,强撑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这又是李东南的敲山震虎。
“唉,本来曹闯不该死,充其量废掉双手,可惜他滥赌,将那些玉器抵了赌账,既然钱还不上,那就只好用命来填。好了,不说了,我得回去了,你损失的那几件玉器,我们老大会想办法给你补上的。”
“不敢!不敢!”豪爷弯着腰,跟在张猜身后,将他从小门送出。
日落时分,陆奇办好出院手续,左手拄着拐,右手将手提包抱在怀里,坐上一辆出租车,向家的方向赶去。在车上,他给媳妇拨出好几个电话,对方都没有接,陆奇不以为意地笑着自言自语:
“没关系的,一会儿你就能见到惊喜了!”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陆奇吃吃傻笑,无奈地摇摇头,司机的车技很好,车辆无论爬坡,还是过弯,几乎没有颠簸,陆奇短短数日,历经大悲、大喜、穷人乍富,脑子高度亢奋,基本没睡过觉。此时,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点点雨滴轻轻敲打车窗,车内空调散逸着清清爽爽的凉气,轻轻拂过陆奇的脸,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便睡熟过去。
待到陆奇幽幽转醒时,出租车正停在一片荒郊野地,司机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自己孤身一人坐在车内。他先是捏了捏怀里的手提袋,确认袋子里的现金还在,随后扒着车玻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这。。。。。。怎么回事?”陆奇心里阵阵发毛,想要推门下车。
“咔哒——”车门被人从外来开,一个身穿雨衣、带着橡胶手套,头戴白羊面具的大高个坐了进来。
“你是。。。。。。”陆奇张口问道。
“噗嗤——”白羊面具一抬手,手腕底下刀光一闪,一把形如草叶的尖刀,已经扎进陆奇的喉咙。
“咕——咕——咕嘟——”大蓬鲜血涌出,陆奇只觉得浑身发冷,越来越冷,他感觉四肢被冻得僵硬,连活动一下手指都是奢望。
“你。。。。。。你。。。。。。。”
“嘘!父债子偿,你知道吗?你爸弄死了我最爱的女人。他得了癌症,还想临死前再送你一场富贵,做梦!做梦!他缅甸的产业我已经用了手段,就算拿不到我也要将其搞砸。我再杀了他的儿子,我要让着老东西死不瞑目。”白羊面具骤然抽刀,一股血箭飞出,将面具染得通红。
白羊面具在陆奇的脸上抹干血渍,抽走他怀里的提包,推开车门,站在大雨中,寻了个僻静地方,脱下雨衣、手套、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此人正是张猜!
“小婉,啊——”张猜一声低吼,淋着雨水,冲刷身上的血污,满背刺青在夜幕的黑暗中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