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的主人,是个女警察,姓甚名谁,一概不知,老大的死对头,几次死里逃生,险些栽她手里。尽管交锋多次,但彼此始终没有看到对方的真面目,唯一打过照面的,只有这件衣服。”
“没见过真人?”
“老大和她,一个布局、一个破局,双方都是棋手,不是棋子,故而未曾谋面。”
“就她?一个女人?”
“怎么?你瞧不起女人?”孙澜瞥了张猜一眼。
“那倒不是,这女的现在在哪啊?”
“江州市。”
“啊?那咱们还……”
“国内这么多城市,哪个城市都有警察,与其和不熟悉的人过招,还不如找个知己知彼地练一练,富贵险中求,偏向虎山行。”陆文白扒了一瓣蒜,塞进嘴里,从袖子里掏出两枚铜钱,歪着脖子笑道:
“前程是吉还是凶,卜一卦吧!”
孙澜放下酒杯,用筷子敲着盘子,笑着骂道:
“老棺材瓤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这套已经骗不了人了,现在刚入行的雏儿都知道,想骗大钱,要么玩儿杀猪盘,要么玩儿投资搞集资、要么凭技术搞电信软件,你这陈芝麻烂谷子的老手法,早就out了!老大曾经说过,咱们三个没在江州干过,不曾领教过这个女人的厉害。”
“老大在哪儿跟你说的,我们没听过,难不成是在**?”张猜探头过来
白叔抽抽鼻子,两手合十,将铜钱拢在掌心摇晃,自言自语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哗啦——”铜钱落地。
“地火明夷;上坤下离,中存震坎,日方欲明,遇事多迷惑,宜守,静待时机而动。看来此行,还是要多谨慎……”
孙澜摇晃着杯底的红酒,轻声说道:
“这女警察厉害,咱老大也不弱,几次过招,敌我都是平分秋色……”
“咳——”李东南咳了咳嗓子,示意众人噤声,随后慢悠悠地拿起麦克风,给自己点上一首《鸿雁》。
“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鸿雁,北归还,带上我的思念。。。。。。。歌声远,琴声长,今夜不醉不还——”
当晚,肴核既尽,杯盘狼藉,李东南醉意阑珊,在孙澜的搀扶下,上楼休息。随着李东南上楼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坐在桌前的陆文白和张猜脸上渐渐没了酒意。半个月前,张猜带人和本地帮派火并一场,夺回大小赌场共计六间。
“白叔,您放她一条生路。”张猜膝盖一弯,跪在陆文白面前。
“哟,你这是动了真感情呀!”
“洛小婉是我的女人。。。。。。这六间赌场,老大分给我三间,我全交给你打理,我再追加一百万,只要你把这事瞒下来。。。。。。”
“瞒?怎么瞒?私吞财货,这是行里的大忌!我派人去找她回来,她还敢动枪!这是什么行为?着草(逃跑)起飞脚(反叛),三刀六洞!别看你是孙家的老班底,但现在的当家老大姓李,老大既然让我司职赏罚,我就必须一碗水端平,否则这队伍就没法儿带了。还有,我告诉你,洛小婉沾了这个,没救了,留着她也是祸患,你趁早跟她断掉。”陆文白将两根手指凑在鼻孔下面,猛吸数口,做吸毒状。
“白叔。。。。。。她能戒!”张猜咽了口唾沫,再次哀求。
“放屁!”陆文白端起酒杯,将一满杯酒尽数泼在张猜脸上,张猜拍案而起,陆文白一脸不屑:
“怎么?想插(杀)了我!”
张猜瞪着陆文白,斜眼瞥了一眼二楼,他不怕陆文白,却怕李东南,他知道自己虽然狠,却狠不过李东南。同室操戈是道儿上的大忌,李东南的手下曾有人因分赃不均而彼此结仇,先是互相拆台,后又分别联合外人做局,以至于抡刀火并,最终被李东南擒住两边领头人,扔进煤油桶,灌上水泥,沉进河里,那二人的惨叫声,至今还常常在张猜的梦里回响。
张猜胸膛起伏,喘了两口粗气,转身离去,身后的陆文白不忘嘲讽:
“戒你奶奶个腿!痴人说梦!”
千里外,江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体检中心。
宋昱正在排队等待领取体检结果,今天她穿了一身便装,头上一顶渔夫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脸上挂着口罩,一身极长的风衣,垂到脚踝,将她整个人遮得密不透风,在她旁边站着一个满脸焦急的男子,西装革履,时不时地挽起袖子,去看手腕上的表,此人名叫韩树,是江州市有名的大律师。
“还要多久啊?”韩树来回踱步,冲着排队的宋昱悄声催促。
宋昱数数前面的人数,轻声答道:“别着急,再有半个小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