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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声音(第1页)

寂静的声音

三闸巷靠近铁路的地方,房子也最便宜。打工者小钟一个人住挺合适的,可再来个女人的确就显得有些狭小了。那是一个午后,他接到电话让他去看房。走进那个小院时,小钟也是刚找到新工作。第一天上班就是一身黑,黑西服,黑领带,还没缓过神已随着同事们涌进了一个场馆。当他手举白花,站在了一堆垂头丧气的人群中,才明白过来这是一个葬礼。同事说,死者是情杀的。先阉后杀!亲属们不想参加这个葬礼。死者家人觉得人太少丢面子,找了礼仪公司。在围着摆满鲜花的遗体涌动的人群中,两个年轻人被推挤得差点跌倒……就在小钟上前扶住女孩的一瞬间,两人一见钟情了。

死的人是小闹的舅舅,她还为小钟描述了一个细节—舅舅不复存在的老二是拿一根木棍代替的。小闹强调,就像插了一个没旗子的旗杆!小钟觉得好笑,又不好意思笑,抱着小闹连说:“反正,都过去了,过去了。”

他们在小屋拥吻时总有火车开过。小钟怕小闹受不了噪音,就压在她身上的同时将耳机也塞进她的耳朵。那天,小闹突然从小钟的身下抽出身子。小钟双手撑着,停在半空中,他愣了,不知所措地被她的背影带到窗前。你弄疼我啦。她拉开窗帘,一阵光从屋子的墙壁上一闪而过。当墙壁再次布满一段长久的光斑,他俩已并排趴在窗台上了。

小闹向火车奔去的方向张望。

“火车开去哪里?”

“远处呗!”小钟接着说,“对了,过几天搬家。”

“可这里挺合适的啊。”小闹说。

小钟咬着小闹的耳垂,轻声说:“宝贝,那儿更好。”

其实,搬家不仅仅因为噪音,小钟的新单位也距离三闸巷太远了。有过铁路边的居住经历,这里简直是天堂。直至,他乡客改装过的电三轮开始在院里出进为止,他都觉得幸运再次降临在了自己头上。三轮车载来了红砖、水泥、大粒沙。起先,小闹掀开窗帘看了一会儿,再回到行军床。她的举动引起了床铺吱吱作响的回应。她坐下来,一边玩脖上的水晶闹钟,一边跟小钟说:“喂,你睁开眼。”

小钟闭着眼。

“喂。喂。”

小钟睁开眼。

“你说,那些人要在院里干什么?”

“可能是修厕所。”

交完房租,小钟才想到这是一个问题。

房东告诉他们,那得出门左转,走到街上,然后继续走。远处是一排排的老式瓦房。走了不久,突然飞过的一群鸽子就把他的视野引向了天空。这时一片鲜明的蓝色呈现在他眼前。收回目光,眼前景物被房屋掩饰,一个公共厕所在溢满垃圾的一个铁箱后。在这接近黄昏的时刻,鸽群归巢,它们拍动翅膀的声音慢慢融入了三三两两下班人的交谈之中,很快被琐碎的日常淹没。

这就是生活!小钟认为自己还年轻,年轻人绝不该那样活着。房东强调心脏不好,年轻人最好安静点。还有,上次那个租房的中年妇女就是因为不讲卫生被他赶走的。别的还好,小钟住进小院后只怕闹肚子。公厕远不说,还要花钱。有一回肚子疼,转圈找地换零钱。单换零钱人家不愿意,不得已买了一包烟。一泡屎浪费五块钱,小钟回屋赶紧跟小闹说:“这泡屎拉得好奢侈。”

他们没法改变这种生活。

“还好,咱们年轻。”小钟抱着小闹说。

他乡客搬来前的那个冬天,小闹只要想方便,就趁天黑在院角解决。小钟一冬天都不能睡懒觉,为不被发现,他不得不在她搞完的第一时间,拿锹飞奔出去,把它们锄到门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臭了一条街。房东几次在门口数落邻居们不讲卫生。小钟上班和他碰见,也跟着说:“是呀,太不讲卫生啦。”

说着说着,臭烘烘的冬天走了。

门外的柳树罩上一层绿色。最后,在人们不经意发现这一切时,它又告诉你,这就是夏天了。小钟对春天没什么概念。春天像坐公交车往返于单位与小院时,车窗外闪过的站牌。那一站虽有鲜明的名字,但他只会从那里经过,而不会在那里停留。他对夏天的冗长却记忆犹新。走在清晨上班的人群中,小钟习惯低头走路。他脚下的整条街都飘着恍惚的光晕。公车上挤满了人,热气散不开。他从不冲上去抢座位,而是等人们上去了,才上。整个车厢只有司机身边留有狭窄的位置,小钟站在那里挺好的。司机头顶通常安一个风扇,小钟能捡到点清凉,就满足了。

这样的女人会令男人无法自拔。小钟盯着小闹,把手伸向她蛇一样扭动的腰时,无数次用这种想法打发自己。夏天是容易让人发梦的,他将她紧抱,回应她一下一下坚实的撞击,这就像梦。行军床卯榫松动,几次修理因生锈拧不动而作罢。所以,才有随小闹身体的拧动传出的吱吱声。万一床塌了,他俩就得像捆绑肉弹似的着陆!这种像梦一样的担心,并没有影响到小闹。对她来说没有什么比热更难熬。冬天,她裹得像个包子一样。入夏以来,她就变成了一根被剥光的玉米,在屋里走来走去。小钟下班进门,她才会回到**去,胸罩和**都不穿,曲起一条腿,然后将另一条腿架在上面,随着院里的电夯声,簌簌抖动。等他们完事,小闹又趴在窗台上。

“我看,那里是要修一个水池。”

小钟拉住她:“穿上点衣服!”

“你弄疼我啦!”小闹白了他一眼,又转头盯着窗外。她注视院中晃动的人影说:“好大的水池啊。”

“修,也该修个厕所。”

雨下了两天后,小院飘**着的声音被洗掉了一样。

那是小钟享受的最后一夜安宁。第二天,出门还好好的。

他还不知道下班回来,再次走进院中,已不得不面对眼前矗立着的那个大家伙了。它的周围聚拢着一群表情奇怪的街坊。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让小钟想起几天前—这些人延续着他和小闹的好奇。

这显然不是厕所,更不是水池。街坊们说,也许是谷仓!临离开时,小钟还听见有人玩笑似的说,也可能是炼人炉哦!然后,一片笑声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其实,小钟感觉到几分熟悉,却一时叫不上名字。他走到门前,掏钥匙开门时,一个铁匠炉跳出了小钟遥远的童年记忆。

在黄昏即将过去时,小钟回头确认了一下。

“对。”他跟自己说。

阳光沿着炉子的边沿注入地面上的阴影里。他乡客不仅把铁匠炉修好,还在他们租住的小屋前摆满了木料。

小钟扭开门,看见的是小闹正好奇地掀开了窗帘。

“那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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