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被秦安彤逗得想笑,秦安彤握住孟瑶的手捏了捏。然后行政主任就带她们走到了一辆银灰色的宝马车面前。
行政主任拉开副驾驶位的门让秦安彤坐了上去,拉开后座门让孟瑶坐进去,自己却没上车,关上了车门。
孟瑶坐进后座,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打领带的60多岁的男人已经在后座了,她还没等看清对方的长相,便被一股扑鼻的香水味熏得差点咳嗽。
司机发动了车子,开出厂门驶上马路。
男人转身把一只手伸给孟瑶:“孟瑶小姐,是吧?富通电子厂董事长,小姓林。”孟瑶没敢抬头,伸手出去被那只很白、有几块老年斑的手握住,那手软绵绵的很温热。
孟瑶心跳如鼓,飞速斜了一眼前排坐着的秦安彤,秦安彤没有看她,好像也略低着头。
吃饭是在一个装修豪华的餐厅包房里,新入职的员工只有孟瑶和秦安彤,老板还请了另外两个朋友,也是60多岁的老头,据他介绍都是在深圳开厂的台湾人。三个老头把两个女孩夹在中间,谈笑风生,聊着各自最近做了什么大单、赚了多少钱,谈笑风生中不停地劝两个女孩喝酒。秦安彤看样子酒量还有些底,对不断加满的白酒几乎来者不拒,喝了三杯脸色都没什么变化。孟瑶却从来没喝过白酒,闻到味道就想吐。她再三推托,实在推不过就抿一点点,然后立刻喝茶把酒味稀释掉再咽下去。三个老男人倒也不勉强,不强求两个沉默的女孩子加入谈话,自顾自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中间还用孟瑶和秦安彤听不懂的闽南语交流几句,然后哈哈大笑。
吃了有两个多小时,林老板问孟瑶和秦安彤吃好没有,两个如坐针毡的女孩赶紧说吃好了,林老板起身喊外面坐等的司机进来,送两个女孩先回厂。
两个人一路上没有交谈,心里都比去的时候沉重多了。
车开进厂门口,停到女员工宿舍的那栋板房前,两人下车走进走廊,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回到各自宿舍那没有锁的门前。
孟瑶摘下那个铁丝钩子,捏在手里看了看,转头看着同样站在门口犹豫的秦安彤,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两人分别躺在各自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孟瑶试着说了一句话,秦安彤在隔壁回了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只是回音大了点,好像在空旷的大空间里交谈。
“我还是不放心门没锁,你房间有什么可以挡门的吗?”孟瑶问。
“就一个床头柜能动,管什么用啊!算了,别怕!有什么事你就喊,我马上过来帮你!”秦安彤说。
孟瑶在**翻来覆去一阵子,还是起身下床,把床头柜移到门后顶住门,那纤维布做的简易衣柜她挪了挪,太轻了,没什么作用,忐忑不安地又回到**躺下。
“我把衣柜挪到门口挡住了!”她对秦安彤说。
秦安彤声音已经有点黏糊:“主任说工厂治安好,没事的。”
孟瑶再跟她说话就没等到回答,只传来细微的鼾声。
孟瑶想来想去还是睡不踏实,起身脱了睡衣换上T恤牛仔裤,把帆布旅行包拉好拉链放在床头附近地面上,拎起来试着抡了抡,感觉如果有人闯进来她抓起这个旅行包抡起来砸头还能有点用。
做完这一切她又躺回**,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想着这样的宿舍环境,厂里那些女员工每天是怎么睡着的?这真的安全吗?
想着想着,她还是抵挡不住瞌睡,迷糊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孟瑶被一声好像捂住嘴后发出的尖叫声惊醒。
那叫声很低很闷,只发出一声便没有再响,让她以为是自己做了噩梦。
孟瑶坐起,抬手拍了拍脸,让自己快点从迷糊中清醒,努力听四方动静,终于听到隔壁传来含糊的呜呜声和床板咯吱咯吱的动静。
“秦安彤?秦安彤?你怎么了?”孟瑶大声问。
没有回答。但呜呜声和床板咯吱声越发大起来。孟瑶猛地跳起来,抓起地上的旅行包,冲向门口,拉开挡门的床头柜,打开门冲出去,一把推开隔壁房间那扇形同虚设的门。
屋里被床边窗户射进来的外面的灯光照得清清楚楚,一个穿白衬衫的人正在**压着用力挣扎的秦安彤。
孟瑶喊了一声:“你是谁?”然后手里的包就抡出去砸在那人后背上。
那人被砸后停止了动作,跪坐在秦安彤身上。孟瑶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水味,正是白天在宝马车上闻到的那股味道。
“不要叫啊,我带了钱,以后还会给你们加薪!”林老板微微喘着气,先低头对被他骑得动弹不得的秦安彤、又转头对手拿旅行包站在床边的孟瑶说,同时拿起放在枕头旁的一块东西,晃了晃。
孟瑶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看了看,那应该是一沓厚厚的钞票。
孟瑶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秦安彤的怒吼:“老子日你个先人板板!”
她双臂撑着从**坐起,将老头掀翻。老头一头撞在墙上,惨叫一声,捂住脑袋缩成一团。
秦安彤从**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孟瑶这才看到她也穿着白天的一身衣服。
秦安彤抬起已经穿好了鞋的腿,又发狠用力踹了**那还没从脑袋撞墙的疼痛中缓过来的老头两脚,然后用手腕上的发绳把披散的长卷发扎成一个马尾,对着发呆的孟瑶说:“走!这不能待了!”
深夜三点,两个女孩子拎着旅行包、塑料桶、装着简易被褥的塑料袋走到厂门口。保安亭的值班保安一开始拦着说夜里不能放任何人出去,孟瑶便说借个电话报警。保安扫视了两人几眼,默默打开了小门。
深圳,深夜。这街是孟瑶熟悉的,大老鼠的黑色影子不时窜过,已经不能吓到她了,大蟑螂忙忙碌碌地跑过也不再惊得她暴跳。几天之内,她就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在十元旅馆宽度不到一米的单人**,两个人必须紧紧依偎着才能不掉下去。秦安彤咬牙切齿地一只手指着天花板低声吼:“妈的!老子一定要在这个鬼地方立住脚跟!”
初夏的深圳夜晚,十元旅馆里散发着混杂霉味、厕所味、泡面味以及漂泊者们各种气息的味道,久久地浮在一米多高的空间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