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牛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颓然放下。
赵勤花瘫坐在炕沿上,哭天抢地:
“造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方政懒得再争,转身往外走。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盛夏的暑气。
他的新衬衫泛着细密的光泽,像夜色里翻涌的暗潮,藏着汹涌的决心。
他摸了摸兜里真正的通知书——那张烧掉的,不过是供销社的作废凭据。
今天从机械厂出来时,方政正巧撞见那个总跟着王桂香的女工拎着个竹篓往外走。
篓子里堆着些废纸和厨余,臭气扑鼻。
“小方,帮个忙呗?“女工把竹篓往他手里一塞,“食堂那边刚喊我过去帮忙,来不及了,你顺手扔一下。“
方政接过竹篓,正要快点处理,却瞥见篓里几张泛黄的纸片——供销社的作废凭据,边角还盖着鲜红的“作废“章。
他上午送酥鱼时,恰好看见王桂香和几个陌生人在食堂后门低声交谈,神色鬼祟,当时他就起了疑心。
他随手晃了晃竹篓,确认女工没注意,手指悄悄夹起那几张凭据。
票据上的“工业防潮剂专用“让他心头一跳——这东西按理说应该被妥善处理,怎么会混在垃圾里?
看女工已经走远,方政悄悄把凭据塞进裤兜。
他原本只是想留着日后再查王桂香的底细,没想到这几张凭据竟然帮了他一个大忙。
若不是刚好翻出这几张作废单据,他还真拿不出能威慑方铁牛和赵勤花的“通知书”。
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家,他再也不必待下去了。
方政站在夜风里,摸了摸裤兜里真正的通知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院里依旧是熟悉的吵闹声,方策的咳嗽声夹杂着赵勤花的哭骂,隔壁的王婶还在小声议论。
这场闹剧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正准备离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味钻进鼻腔。
方政脚步微顿,眉头皱了起来。
赵勤花围裙上的鱼鳞,在记忆里闪着冷光。
方铁牛最烦鱼腥味,家里连鱼影子都见不着,怎么突然做起鱼了?
他折返到后院柴垛,借着月光掀开草帘。
三个腌菜坛子旁,赫然躺着半盆没收拾的鲫鱼,鱼鳃发黑,分明是死鱼。
“政子,看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