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睡的是家里的仓房,条件并不比牛棚好多少。
那仓房狭小又昏暗,屋顶破了几个洞,每逢下雨天,雨水便会淅淅沥沥地渗进来,地面总是湿漉漉的,里边堆放着的一些陈旧的杂物,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如今来到牛棚,熟悉的恶劣环境,反而让他有种麻木的平静。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牲畜粪便味和青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头老牛在角落里安静地反刍,偶尔发出沉闷的叫声,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方政去草垛拽了几捆稻草回来,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躺了上去。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叮得方政不知挠哪里好。
方政眼皮沉得很,却迟迟睡不着。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尽快攒够钱,在外面租个房子,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争吵和冷漠的家。
方家东屋。
赵勤花躺在**,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气。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方政:
“这个白眼狼,真是白养他这么大了!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他还想着自己上学,一点都不为弟弟妹妹着想!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真是一个灾星!”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苦日子,心里更是酸楚。
想当年,她刚结婚就怀了孕,没出三个月,肚子就显怀了。
村子里风言风语的,都说她不是个正经的,肯定是结婚前就和方铁牛鬼混到一起了,不然也不会结婚三个月肚子就跟五六个月一样大。
闲话传得久了,方铁牛怀疑赵勤花和他结婚前,就怀了别人的种,把赵勤花揍得流了不少血,差点就流产了。
赵勤花的一个表姐看不下去了,找了一个能掐会算的接生婆,来给赵勤花“检查”。
那接生婆有点能耐,双手在赵勤花肚子上绕着盘了两下,就断出来是个双胞胎。
方铁牛一听,眼睛都亮起来了,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得意和自豪。
赵勤花也硬气得不行。
怀双胞胎这事,原来只在戏匣子里听过,没有几个亲眼所见的。
然而,接生婆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个人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这两个孩子命格不同。先出生的那个,命弱,却是个能争抢的。
他命里带煞,会抢了全家人的福气,也会抢先出生。”
方铁牛听得心里一沉,颤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接生婆沉吟片刻,说道:
“得压制他,不能让他太出风头。等他出生后,你们得对他严加管教,不能太宠着。
至于另一个孩子,命格稳,福气厚,将来能撑起这个家,你们得多多照顾。”
正是这个原因,让方铁牛和赵勤花在方政刚落地时,就带着怨念。
尤其是未来十几年,方家一直穷得翻不了身,俩人就把家里所有的不顺怪在方政头上,还处处压制方政,让他小小年纪就为家里扛活。
“当家的,你说老大是不是听见啥风言风语了,要抢咱家的运了?”
赵勤花实在睡不着,推了推边上的方铁牛。
方铁牛刚睡着,被赵勤花一推,抬手一巴掌就打赵勤花肩膀上了。
赵勤花瞬间眼泪溢满眼圈,却一点声都不敢出。
待方铁牛脑子清醒,捋清了赵勤花的话,手掌重重地往炕沿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赵勤花身子一颤。
“小兔崽子,想抢运?那是没门的事,必须得让他把高中名额让给二小子,不然咱家得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