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和杨巧玲都是女人,方政怕影响不好,一直住在院子里的下屋里。
他早就琢磨着租个房子搬出去,但整天忙着做酥鱼、送酥鱼,一直没腾出空。
天还没亮,方政就摸黑起了床。
下屋的窗棂上结着蛛网,晨露顺着瓦檐滴在铁皮桶上,叮叮咚咚像在数着时辰。
他轻手轻脚地做酥鱼,生怕吵醒隔壁的姜兰母女。
自从有了刘迎娣和徐钢帮忙钓鱼、捞鱼,他倒是省心了不少。
方政一边腌鱼,一边在心里盘算:刘迎娣手脚麻利,不怕吃苦,或许能在新生意上帮衬他;徐钢才十三,得送去念书,不能像上辈子那样在街头瞎混。
酥鱼做好,方政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百泉县,他今天有大事要做。
方政挑着扁担拐进机械厂小食堂时,王桂香正坐在靠窗的藤椅上。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条米色涤纶百褶裙,脚上踩着双白色塑料凉鞋。
最显眼的是手腕上那块崭新的上海牌女表,表带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食堂里飘着股油烟味,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正在排队打饭。
方政注意到,往常这个时候都在后厨忙活的王桂香,今天却悠闲地坐在窗边,时不时朝厂区方向张望。
“王姐,”方政把装酥鱼的竹筐卸在案板上,“这是最后一批了,明天开始我就不送了,要上学了。”
王桂香这才收回视线,放下搪瓷缸子,眼皮都没抬:
“上学?就你?”她嗤笑一声,“别是生意做不下去了吧?”
“一百五十条,一条不多一条不少。”方政平静地说。
王桂香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绕着竹筐转了一圈,尖着嗓子道:
“这鱼怎么比往常小了一圈?不会是拿次品糊弄我吧?”
方政没接话,低头整理着竹筐。
他知道王桂香这是在找茬,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这女人就憋着一股气。
“一百五,你点点。”
王桂香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故意甩在油腻的案板上。
崭新的百元大钞沾上了油渍,她也不在意,“多一条都不收,这是规矩。”
方政把钱一张张捡起来,仔细检查每一张的防伪线。
王桂香见状,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这时,食堂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王桂香突然直起身子,朝窗外瞥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方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骑着自行车从厂区方向过来,车把上挂着个黑色公文包。
王桂香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她匆匆打发方政:
“行了,钱你也收了,赶紧走吧。”
方政把钱揣进贴身的布袋,拎着空竹筐和扁担往外走。
经过那人身边时,他注意到对方胸前的厂徽上写着“生产科”三个字。
那人似乎也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王桂香盯着方政的背影,突然提高嗓门:“小兔崽子,看你能蹦跶几天……”
话没说完,见方政回头瞥了一眼,她立刻噤声,低头假装整理账本。
直到方政走远,王桂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女表,这是生产科那个人送的。
想到那人轻松帮她摆平上次的事,她又有了底气,冲着方政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呸,毛都没长齐,还想跟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