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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劫曾经有沧海(第1页)

第二章情劫·曾经有沧海

重庆一连下了多日的雨,苏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花园里的一片绿意,听着屋檐滴滴答答。这里是陪都,也是山城,屋后不多远便是山。只是有雾,看一切都不清楚。遥遥的,像一幅水墨画,那样寂寞。

沈沛霖今日回来得早,手下帮他打伞一路快步进了屋子。苏云不回头,沈沛霖也由她,只从身后抱着她:“今日做了什么?”

每一日,他总是这样不厌其烦地问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他只是哄着她说话,不在乎她的答案。关于她的这些事情,小楼里的佣人会详详细细地告诉他。她的性子一向淡漠,他也随着她,并不在意她的沉默。沈沛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吻:“有没有吃饭?”

“没有,不饿。”苏云说。他环上来的时候,虽脱了大衣,但还是有一些潮气,她不喜欢。这个男人即使是在温柔地笑,也给人带来压迫感。

怔忡的工夫,沈沛霖拉过苏云的手,把咖啡杯随手搁下:“在窗前站了多久?手这样凉。”

“没有多久。”苏云笑笑,手任他握了去,“你既回来了,便叫他们开饭吧。”

沈沛霖低低地应了一声,撩起她散落下来的头发,将一副耳环给她戴上:“这是今天刚从上海那边捎来的,很衬你。”

她的身体僵住不能动弹,他怎么能这么懂女人的首饰,将她之前戴的金耳环取下,手指轻轻捏搓着她的耳垂。两人隔得太近,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喷出的热气,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耳侧,借机端详着她。

苏云避开了他的对视,借着看耳环,挣开他走到穿衣镜前,把头发理好。耳环是金色的蝴蝶样式,小巧精致,翅膀翩翩,要飞起来似的。她曾喜欢过这些东西,金银珠宝本身闪亮,若是做工再好一点便更不显得俗气。风光那会总去给烟盒和月份牌拍插画广告,戴过的首饰总会引起夫人小姐的竞相模仿。那时候虽然口口声声说钱财是身外物,却也因为这个,和他弄出了这一段孽缘。

他如此费尽心思地讨她的欢心,她是应当领这个情的。镜子里面男人站在她的身后,不悦目光带着惊艳迷恋,苏云低下头:“谢谢。”

沈沛霖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鼻子和她相触:“怎么谢我?”

苏云的头一避,沈沛霖不依不饶地贴了上来,吻住了那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唇慢慢移动,衔住了她。苏云的身子一软,沈沛霖的手恰是时候地扶住了她的腰。缠绵了一会儿,沈沛霖的唇放过她,揽她往餐厅走去。

重庆气候潮湿,因此多食辣。在苏云和沈沛霖居住的这个杨家山公馆里面,厨师却做得一手口味不错的江浙菜。这是沈沛霖的喜好,他生在浙江,虽然父母早亡,但也是家境殷实,把口味吃得极刁。浙菜讲究用料要鲜,战时物资本匮乏,可沈沛霖的身份摆在那里,倒真是没有亏待他的肠胃。

苏云食量小,小口喝着鸡火莼菜汤。这是一道西湖名菜,据说还曾被文人用来表达思乡之情。整碗汤底翠绿翠绿的,卖相极佳。

苏云侧过头看向沈沛霖,自从来了小楼,她便一直在想,若是当初她没有央求他帮忙,他们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那天的夕阳那样好,天空中出现了火烧云。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他穿着一件军用衬衣,袖子随意地挽了上去。他对她笑的时候,表情是柔和的,和传说中阴沉狠戾的那个人全不一样。他轻声说,打开看看。客厅里的几个箱子,金灿灿的珠宝首饰照亮整间屋子。她是识货的,那些东西皆价格不菲。那些不是她的,可是他借此表明了他的心。

沈沛霖夹了一筷龙井虾仁放入苏云的碗里,视线和她对上了:“怎么,不合胃口?”

“你知道的,我一向吃得少。”苏云虽然说着,还是把他夹给她的菜慢慢吃掉。她低着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汤碗里。

沈沛霖再没说话。

吃完饭之后,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佣人泡了茶端上来,苏云疑惑地望向他。跟了他这么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他的一些习惯。他是极为自律的男人,对名利物质皆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看重。相反,他不喝茶、不吸烟、不照相、不讲究穿着,好像没有任何兴趣爱好似的。沈沛霖一只手放在苏云的腰际,另一只手端着杯子送到她的嘴边:“尝尝。”

苏云心不在焉地浅浅尝了一口,还没品出什么,便听到沈沛霖在对她咬耳朵:“这可是于子敬托人送来的,说是百年前的清廷专供,普洱春茶。”

苏云听到“于子敬”的名字时,那一口茶不知怎么就停在了喉咙里。她咽得太急,茶辣辣地划过喉咙,呛了她一下。她一个劲地咳嗽,沈沛霖端着的茶水随着她的动作翻了个身,尽数洒在她的衣领处。

“怎么这么不小心?”沈沛霖微笑着,伸手去解苏云旗袍的扣子,“你瞧,都湿了。”

苏云不咳了,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正停在她的衣领下方。沈沛霖一副男儿相,却生了一双女儿手,白白净净,细皮嫩肉。因为常年握枪,掌心有厚茧。她抓住沈沛霖还要继续向下的手,叫了一声:“沛霖!”

“你怕什么呢?”沈沛霖感慨似的说道,“我要是想对于子敬做什么,何至于给他办一张能发一辈子财的滇缅公路特别通行证?听说于子敬现在在云南那边混得风生水起,身边从来不缺红颜知己。苏云啊苏云,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他一直……都在拿子敬威胁着她。苏云的手无力地放下了。苏云身上的扣子已经被沈沛霖解开大半,沈沛霖打横抱起她往浴室走去,声音寒彻骨髓地对佣人吩咐:“把那块普洱茶饼扔了。”

翠鸟一下一下地轻轻啄着水面,水纹一圈一圈地**漾开来,苏云在半梦半醒中想起儿时被妈妈抱着,在瞎子摊前算命。才艺多能,智谋奇略,忍柔当事,鸣奏大功。却又是命途多舛,亲情疏远,一生情劫。

无非就是凭借几部戏出了名罢了。她爱演戏,在镜头前面演绎着别人的人生。在中国传统观念里,戏子无义,可她不在乎。电影是国内新兴的东西,她在第一次进入黑乎乎的影院时便爱上了荧幕前晃动的黑白影子。她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路,把自己的所有热情全部投进去。

在拍戏的片场,苏云曾以为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可那个人,给她带来了巨大的伤。他们本是订了婚的,后来和他解除婚约时,好一通波折。越是把事情编得龌龊,越是有人喜欢。玲玉说,人言可畏,便这样因着人言去了。可她偏不,别人越是想要她服输,她越不遂那些人的愿。

在一次私人舞会上,她遇见了于子敬。于子敬是实业商人,洋行的经理,和自己所在的电影公司有合作,连极少夸人的经理都赞他人才难得。他喜欢穿白色西装,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在西装口袋里面折上一块手帕。舞会上,他走到她面前请她跳舞,微笑着逗她说话。

这一次恋爱,谈了六年之久。像于子敬这样的男人,交往得越久便越能发现他的好。他是福建那边富裕人家的孩子,父亲早逝,被长兄抚养长大。正因如此,于子敬身上才既有着善解人意的体贴礼貌,也有一股傻傻的孩子气。在她的印象里,他是极喜欢喝茶的,不管是什么茶,只要冲好了放到他面前,他总能够说出门道来。母亲说,趁你父亲在世,由他带你入教堂,将你交给子敬,他就放心了。她最后答应了他的求婚,西式婚礼,操办得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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