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姗顿时恨铁不成钢起来:“那边虽然是个妾,可谁不知道,委员长对她膝下寄养的那个孩子疼惜的紧。你呀你,不要成天闷着头上学,好歹去旁人家走动走动,对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我去就是了。”曼柔连忙应了,怕妍姗从贺寿说到她的交际,又责怪她读书读傻了,再怪罪到朱晋鹏身上去。妍姗又数落了她几句,才放过她。
二
曼柔坐火车回去时,又是与青年同路,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
青年看到她后露出惊艳之色,随即大方地朝她点了点头。曼柔倒是有些拘泥了,露出略带局促的笑容。回去的时候,她的装扮全被妍姗改了,妍姗带她做了头发,还让她换上了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是一串雪白的东海珍珠。这样一打扮,倒的确像是一个阔太太了。
坐在曼柔身边的是一个脸上带着横肉的中年胖子,车厢里热,他先是脱了西装的外套,又解了衬衣的大半扣子。乘务员推着小推车经过时,他买下了两把瓜子嗑着,用油腻腻的手客气地推了一半到曼柔这边。曼柔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中年胖子却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曼柔,搭起讪来:“小姐可是苏州人?”
“我不是。”曼柔说。
“哦,那小姐是哪里人?”中年胖子一边问,一边脱了皮鞋,把双脚往身前的桌子上一放,车厢内顿时臭气熏天。
“中国人。”曼柔道。
“小姐可是看不起我?”胖子生起气来,一转念又笑道,“一个人坐火车,小姐有些警戒心,也好。”
曼柔着实烦透了他,决计不再理他。那位青年朝这边走来,他对胖子道:“我想和我的太太坐在一处,不知先生可否行个方便?”
“你太太?”胖子有些狐疑地瞧了瞧他们两个,视线落在了曼柔左手的金戒指上。
曼柔虽与青年不熟,却是十足的默契,只用眼尾扫过他,语气半真半假地带了埋怨:“你在你的座位坐着,过来做什么?”
“来向夫人讨饶来了,夫人大人大量,饶过小生吧。”青年像模像样地作了一个揖,把曼柔逗笑了。
胖子也是个看眼色的,见两人这般,真的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只得一边惋惜,一边穿好鞋。他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笑着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咱们做男人的,不和女人家家的计较。”
“大哥说的是。”青年笑笑,在胖子让位之后坐到了曼柔身旁,搂住曼柔的肩膀,叫了一声,“达令,我错了……”
曼柔的身体一僵,发觉胖子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们,转头对青年小声道:“谢谢你。”
青年见胖子提着行李去了别的车厢,便把手放了下来,对曼柔笑道:“在下唐突了。”
“来的时候看到你,回去的时候又看到你,真是巧。”曼柔道。
“这说明咱们两个有缘分。”青年对曼柔微微一笑,竟让曼柔的心跳漏了半拍,“在下周弘文,敢问小姐芳名?”
“沈曼柔。”曼柔道。
“婀娜多姿,性情温柔。”周弘文赞美道,“好名字。”
曼柔只是掩嘴一笑,刻意让周弘文看到自己左手上的戒指。周弘文的神色凝滞了几秒,随即恢复如常,还是微笑着:“你还没告诉我,你是哪里人?”
“我呀,”曼柔想了想,“我出生在四川,四岁的时候去了北京,十五岁时在上海住了一些日子,接着又到苏州求学嫁了人,你说我是哪里人?”
“你在苏州求学?”周弘文的眼睛一亮,“哪所学校?”
“先是慧灵女中,后来又去了东吴大学,现在还是大二的学生。怎么?”曼柔道。
“那咱们可是校友。”周弘文笑笑,“我也是东吴大学的学生,不过我上学早,今年已经大三了。”
“那您和我家先生可是同学啦。”曼柔笑道,“我家先生叫朱晋鹏,你认不认识?”
“哦,”周弘文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原来你就是朱晋鹏的娇妻。”
“您认识我家先生?”曼柔问道。
周弘文笑道:“为国争光的体育健将,咱们学校谁不认得?”
曼柔笑笑,还是为晋鹏骄傲的。
周弘文转了话题问她:“你在看什么书?”
曼柔把书面翻了过来,是英文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周弘文微笑着看她:“你真厉害,这样的书都看得。”
曼柔谦虚道:“有些地方还是看不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