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他骨瘦如柴,根本抵不过妇人的力气,只能连连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退,我退,你先松开我的胳膊,我现在就把钱退给你。”
妇人还是不肯松手,大骂,“放屁,我松手你就跑了。你把钱退给我,我才能松开你。”
男子一脸垂头丧气,从怀中摸出沈幼烟给的那十个铜板递了上去。
妇人扔掉棉袄,一把抢走了铜板,男子趁机挣脱跑了。
妇人将铜板装进怀里后,对着男人逃走的方向大啐一口。
“天打雷劈的玩意!”
言毕,如战胜的斗鸡般,趾高气昂离开了。
沈幼烟沉吟片刻,当即朝着男子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她一身老妪模样,也不敢快跑,只能小步疾步,走了整整两条街,才在一个巷子口看到卖衣裳的男人。
“终于找到你了……”她气喘吁吁,更像一个身体虚弱的老妪了。
男人正在倚着墙壁揉自己被打红的脸,抬头看到沈幼烟追了上来,一脸愤恨。
“老太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收你的十个铜板已经被抢走了,你现在就是打死我,我也没钱退给你了。”
沈幼烟喘了几口气,稳住呼吸后,举着手里的棉袄道:“我不是来找你退钱的,我只是觉得良心不安。”
“佛家讲究因果,这件棉袄的主人已经走了,既然我意外拿到了她的衣裳,就是和她有缘,我想把棉袄还给她,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
“你买了一件死人的棉袄,还要想法还给那个死人?”男子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太婆,你怕不是信佛信疯了吧?”
沈幼烟从怀中又摸了几个铜板递给他,“你只管告诉我这件棉袄的主人是谁。”
但凡有家眷,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贼人扒走死者身上的衣裳。
死者大概是个独居老妪。
她想借用这个死者的身份。
男子收下铜板,嗤笑起来。
“你手里这棉袄是从打铜街南头第二家扒来的,那个老妇的老伴和儿子五年前战死沙场了,她无儿无女,长年独居在家,靠着给人补衣服为生,昨天病死在屋内了,我不想浪费,就把她身上的棉衣扒了出来卖钱。”
“只是我扒了衣服走后,那条街上的一个地痞得知了她去世的消息,直接霸占了她的房子,把她的尸身扔进了后院井里,还盖上了盖子。”
“你想去还衣裳,那得先说服地痞允许你进入她家后院,再掀开井盖把她从井里捞出来。”
沈幼烟蹙眉道:“人死了要去官府消籍,那个地痞就不怕官兵查到尸身,说他故意杀人抛尸吗?”
男子差点笑弯了腰,“老太婆,你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袋不好使?你也不看看当今是什么世道?”
“莫说人不是地痞杀的,他只是把尸身就地处理了,就算人真是地痞杀得,又有谁去报官管这事?”
“这年头,进了衙门不塞钱都办不成事,去衙门消籍都要给登记的官差二十个铜板,你指望地痞掏钱专门去为老妇消籍,不是笑话吗?”
“况且,一个孤寡老妇,消籍不消籍根本没人关心。”
“这么说吧,如果没有官差拿着丁籍一家一家查验,再过五十年,你去衙门还是能查到这个老妇登记在册,依旧活着的消息。”
他掂了掂手里的铜板,瞥眼扫了扫沈幼烟。
“老太婆,我好心奉劝你一句,这年头,当什么都别当好人。”
“你若真想把棉袄还给对方,直接找地方烧了,千万别去找地痞对峙询问,说不定他把你也扔进后院填井。”
言毕,他举步离开了。
沈幼烟转身去了男子所说的打铜街。
找了几个街上的顽童,很快打听清楚了死去老妪的消息,她默默记在心里,当即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