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从后窗跳出去走了。
陆别尘看着玄衣男子的身影彻底在视线里消失后,好似泥塑的石人,失去了所有表情,在屋顶上趴了许久,迟迟未动。
沈幼烟送走白宿,关好窗,正思忖着白宿多久能安排好此事,门被人打开,她抬眼,居然是丝琴拿着药包回来了。
丝琴一口气跑到山下,拿到东西又冲上来,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脸颊贴汗,进了屋,放下东西就不停弯腰喘气。
沈幼烟让她坐下歇一会,又倒了一盏茶给她。
丝琴累得实在上气不接下气,也未客气,接过茶一饮而尽。
她歇了好大会,这才缓过来,正要蹲下来给沈幼烟敷腿,陆别尘眉眼噙笑进来了。
沈幼烟见陆别尘独身进来,并未带云瑶,问道:“瑶瑶呢?”
陆别尘跨步上前,接走了丝琴手里的药包。
“她在外面捡树叶呢,玩得一时高兴,说什么也不愿回来,我让朝飞陪着她呢。”
说着,他蹲下身,卷起沈幼烟的裙子,隔着胫衣,熟练地将药包覆在了她的膝盖上。
他感觉到沈幼烟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他敛眸,认真敷好药包后,将她的裙子放下捋好,坐下陪她说起了闲话。
他无意间提到了沈幼烟的舅舅。
“阿烟,明日你舅舅就要被流放了,他一旦被流放,岳母对葛家也就没什么念想了。”
“我想,你们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母女,她的娘家那边没什么指望,最终还是要靠你养老。”
“你们一辈子这样闹别扭也不是办法,不如我明日就想法说服岳母,来陆府陪你小住一段时间,你们母女正好趁机修复一下感情,如何?”
“不要。”沈幼烟果断拒绝。
陆别尘剑眉微拧,“阿烟,你不想和你母亲恢复如初了吗?”
“当然不是。”
沈幼烟认真解释道:“舅舅流放,母亲对我的恨意必然又要上一层楼,这个时候修复关系,实在不妥。“
“我想等舅舅的事过去,母亲心情稍微好一些,再提此事。”
一旦母亲去陆府陪她,每日朝夕相处,她的假死计划就很难顺利完成。
等到她假死后,若是母亲为她伤心落泪,她就让幼兰偷偷把自己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母亲。
若是母亲不肯为她落一滴泪,她们的母女缘分,此生就到此为止。
沈幼烟担心陆别尘起疑,又认真解释了一遍,陆别尘连声赞同,直言沈幼烟所说有理。
原来在她心中,假死逃跑已经大于一切了,甚至超过修复她和她母亲的关系。
既然她再次选择背叛,他想,他上次就不该让她失忆,该把她直接锁起来的。
沈幼烟见陆别尘相信了自己的解释,且面上并无任何异常,放下了心,忙把话题扯到了其他事情了。
朝飞很快带着云瑶回来了。
云瑶双手各抓一大把树叶,嚷嚷着要把最好看的树叶给沈幼烟。
她给了沈幼烟一片梧桐叶,沈幼烟笑着接过,点了点云瑶的鼻子,“谢谢瑶瑶。”
她忽然有些佩服云瑶,为了潜伏在陆别尘身边,意外失去了左耳的听力,还要每天装疯卖傻地表演。
云瑶又捡了一片银杏叶分给陆别尘。
陆别尘接过,举着银杏叶端详须臾,缓缓翘唇。
“瑶瑶的这片叶子,真是完美。”
演技完美到,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云瑶是装的。
他心中灵动单纯的师妹,如今居然是个心思歹毒,满口谎言的毒妇。
云瑶对着陆别尘呵呵傻笑起来。
心中却不停道:陆别尘,对不起,若不是为了望舒,我也不会如此。望你看在父亲和你的师生之情上,原谅我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