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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准考证丢失一（第1页）

第15章准考证丢失（一）

1977年高考实行先填报志愿，再参加高考，高校根据高考成绩进行录取的考试程序，每个考生允许填报的志愿包括重点大学5个，普通大学5个，大专和中专若干。

陈家原本有两个大学生，陈奶奶在1919年在南京就读于原国立中央大学，陈父在1944年在重庆就读于国立交通大学，关于家里三个高考生的志愿填报问题，陈家长辈托了不少关系，耗费了很多精力和功夫。

在结合学情和报考意愿下，经过多轮商讨，陈渺然的第一志愿是北京师范大学，教育专业；陈远然是南京大学，物理专业；赵芸则是丁家桥南京铁道学院，医学专业。

四川省高考时间分为12月10日、11日、12日三天，10日上午考政治，下午文科考史、地，理科考理、化；11日上午考数学，下午考语文；12日是外语加试。

12月10日，在寒风刺骨中，高考按照原定计划举行，陈渺特意起了一个大早，她吃了几口开水泡饭，小跑到小学门口，争分夺秒的复习。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陈远然和赵芸现身，陈渺然打了个招呼，“哥，芸姐，你们来了？”

“小渺，你怎么来了？”赵芸语气颇有些震惊。

陈渺然听不懂这句话，老实回答道：“今天是高考，我来参加高考啊。”

随即，她探究般的眼神看着赵云，奇怪道：“芸姐，你废寝忘食，复习傻了吗？”

陈远然见两人的气氛有些紧张，打圆场道：“妹妹，芸姐的意思是，这么冷的天，你起这么早来考场，让我们羞愧难当。”

赵家住在半山腰，相对于陈家来说，陈渺然要多走三十多分钟的路程，才能到达村小。

赵芸忙点头称是，找补道：“小渺，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是夸你比我们刻苦奋早。”

不过，赵芸眼底的困惑越来越深，两天前，她娘明明答应了她，不让陈渺然参加今年的高考，为何陈渺然依旧走上了考场。

她娘，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吗？

陈渺然不清楚赵芸内心的想法，她感叹道：“比我刻苦的人多去了，那群城里来知青，早早地提着煤油灯，坐在村小门口挑灯早读。”

上午刚考完政治科目，幺爷提着一竹篮的叶儿粑和蒸洋芋出现，陈渺然左手拿着叶儿粑，右手夹着泡萝卜，眼睛死死盯着复习资料，如同在学海里汲取知识的小鱼，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突然，她的视线被一群人吸引过去，由于天气严寒，城里来的知青们冷的直跺脚，再加上他们在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没有村民帮忙送饭送水。

经过幺爷同意，陈渺然提着老式热水壶，并把多余的叶儿粑拎过去，语气关怀道：“上午考了两个小时，你们肯定都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垫垫，别耽搁下午的考试。”

知青们双手蜷在薄衣里，露出一截冻得通红的手腕，他们茫然地望着陈渺然，想要伸出手接过粮食，却很快缩回去。

陈渺然知道几人的顾虑，她揭开保暖的厚黑棉布，从里面掏出叶儿粑，依次分给几人。

知青们盛情难却，双手接过叶儿粑，感激道：“陈渺然，你今日的一饭之恩，等将来有机会了，我们请你下馆子。”

“对了，你填了哪些志愿？”在温暖食物的熨帖下，知青们很快打开了心扉，七嘴八舌道：“我老家是哈尔滨的，第一志愿填了哈尔滨电工学院，要是我真能回家，欢迎你带着家属来哈尔滨做客，我请你吃地道的哈尔滨红肠。”

“我和李涛不同，他想回家，我想去更远的地方，我填了广东师范学院的地理系，陈渺然，如果我有机会去其他省份实地考察，我给你邮寄明信片。”

短暂的几分钟闲聊，一群人怀抱着对新生活的展望，将以往的矛盾一笔勾销。

考完史地，陈渺然出了考场，并没有等陈远然和赵芸，独自一人回了赵家，踩着寒意到屋里时，赵母正在灶房做饭。

赵母听见堂屋里的动静，从灶房里窜出身形，语气关切道：“小渺，你今天考的咋样？”

陈渺然冷得发抖，脚底像是踩在冰块上，丝丝寒意从脚心处猛地窜起，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直往身体里钻。

她听着赵母好声好语的语气，脸上有些困惑，戒备道：“就那样，脑子里装了多少东西，就考多少分。”

赵母笑呵呵道：“小渺，你初中和高中都是年级第一，说不定这次高考，你也能考个村状元。”

自从赵芸说完那番话，赵母一直想悄悄拿走陈渺然的报考证件，但陈渺然把证件看得紧紧的，无论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

早上天还没亮，只听大门“吱呀”一声，赵母起床查看时，就不见陈渺然的身影。

所以，她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赵母拉过来角落里的板凳，先让陈渺然坐下，又从灶房里提出来半桶热水，热络道：“小渺，你赶紧泡个热水脚，暖暖身子，等吃完饭，你再继续复习，你要是真的考上了大学，我脸上也光彩不少。”

陈渺然简直是受宠若惊，忙道：“妈，我来吧，哪有让你亲自动手提洗脚水。”

“你是我儿媳妇，举手之劳，不在话下。”赵母放下热气腾腾的木桶，心里想的却是，你今晚如何春风得意，我看你明天还能不能笑出来。

赵母在灶房里炒菜，她故意将锅铲弄得更大声，像是在掩盖什么心思。

堂屋里传来板凳拖动的声音时，赵母收起尖尖的耳朵，她大跨几步，蹲在陈渺然放证件的布包面前，快速翻动之间，她从里面拽出一张纸条，很快捏成一个团儿，顺手扔进了火塘。

几尽熄灭的火焰，在纸团的引燃下，慢慢冒出一股黑烟，在高温的侵蚀下，低矮的火焰猛得窜起，以一种不可挽回的残忍手段，将陈渺然年少的梦想付诸一炬。

待陈渺然重新回到堂屋时，赵母正在热冷饭，她哼着几分凉掉的语气，招呼道：“小渺，你赶紧拿碗筷，马上要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