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

这女娃拗得很（第1页）

这女娃拗得很

不须梁九洲多吩咐，陈关已经默默将老丈拉到一边，约定了待会儿请他吃饭，要他详细讲讲当年的事。

本不愿大动干戈，仿佛只有这样一点点挖掘关于秦烟的故事，才能让梁九洲减轻因为窥探秦烟的隐私，而产生不平等关系的负罪感。

“您说的，是这个女孩儿么？”小城的中档饭馆里，梁九洲穿着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定制西装，打开研究院官网的界面，展示着秦烟研究员的职业照。

“是这个娃！”老丈指着大写的“研究员”三个字，露出一种罕见的惊讶，“咦——这是当了大领导了嘛，光宗耀祖嘞，这娃咋都不回家吭一声？”

梁九洲收回手机，打开图片默默点击保存。

比他发现手机里竟然没有一张关于秦烟的照片更难过的是，这个小县城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这名中心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的传说。要知道，一名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一名国家人才高校毕业即任职研究员的年轻科学家，一名在沅市广受表彰的女性先进代表，秦烟不该这么寂寂无名。

梁九洲见过寻常大学的教授，到处参加活动还有专人接待。但凡有些前沿贡献的业界先锋，尤其是小地方出来的，一个人出人头地不容易，往往是家乡荣耀一般被大肆宣扬。

可这些，秦烟都没有。

若不是真真切切挂在研究院官网上，若不是明明白白注册在课题组，梁九洲真心怀疑秦烟当了个假研究员。

不参与学术活动，懒得应酬，不屑于混圈子挣名气……秦烟是学术圈的异类。

可梁九洲明明见识过，她能装出圆滑处世的姿态，也相当具备与人沟通谈判的能力。

她只是不屑，或是不在乎。

“想当年呐，这娃也才上高中，成绩在云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啊，云城一年也出不了一个能进沅大的……这娃高考前遇上那样的事，还能稳当当考进沅大，了不起啊……”聊起当年，老丈眼里不禁充满了艳羡，语气里既是赞叹，又有藏不住的怜惜。

话没有进入正题，梁九洲也不催，他甚至有些贪恋地想知道更多，神思自然而然随着老丈的回忆，想象着在这个小城秦烟曾浓烈生活过的痕迹。

“可惜了，这女娃命不好。”一句论断令梁九洲眸底深沉，无数丝丝缕缕的线索瞬间涌到他眼前，逼仄地向他证明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淡漠的性子、摆烂的态度，渌水基地的死亡泪痕、云城落地的故作安然……

“为什么这么说？”梁九洲发现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喉头忍不住发紧。

老丈眯着眼睛，从零碎的片段搜寻具体的记忆：“这个女娃小时候阿爸阿妈都不在身边，她是阿爷阿奶照顾长大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的，留守儿童！她就是这样式儿的……这娃从小学习就好，省心着嘞，又乖又懂事，我和她阿爷认识，那老头儿提起来就得意地哟——叫人羡慕！”

梁九洲很难把“乖”这个字和秦烟联系起来，可十几岁的秦烟，也许真的和现在大不一样……

“她阿爸阿妈在外打工，也忙着呢，女娃高三快考大学了才想着回来照顾——要我说啊，这都晚的黄花菜都凉了——娃都大了，还出落地这么好，早就不需要他俩了！”老丈说到这儿，颇有些不忿，“后面的事来看，她阿爸阿妈还不如不回来哩！”

梁九洲沉默地听着接下来的故事，尽管早已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耐不住听完这段经历的震撼：“她阿爸阿妈出车祸了，就在给女娃送雨伞的路上。你说这女娃缺这一把伞么？都十八年了，要每回下雨干等这把伞，人早就被淋烂了！”

“就这送葬的时候，那一大家子左邻右舍远近亲戚的，说什么女娃是这家的克星！我呸！这娃乖巧懂事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啊？倒是她阿爷阿奶没说啥，但毕竟是亲儿子啊，不往外埋怨也是有气憋闷着，没多久就纷纷跟着走了。后来女娃上大学的钱，都是她姑妈给的。”

老丈提起这里，混浊的眼睛里掺杂着几许复杂，“别看这娃年纪不大，懂事的嘞——你说那些人七嘴八舌地说，她能听不到？她听见了，能不在意？我跟你说，这娃是不爱说话，可她明白着哩，心里啥都知道！”

直到老丈讲完，还在为那些个势利眼的碎嘴亲戚过不去，梁九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他方才竟然紧张到不敢深呼吸。沉默之后，梁九洲低声开口：“后来呢？”

“后来女娃就出去上学了，早些年她姑妈没病倒的时候还年年回来，回来了也不进墓地，就在门口把东西买齐整叫我帮忙带过去，她就坐在门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问过她咋不进去，亲爹妈才不会怨她。你猜这女娃咋说？她说她怕活着的人看了觉着晦气。我就说这娃聪明着嘞……她就是怕她姑妈见了难受，也是这娃命不好，她姑妈没多久就也出事儿了，从急救出来就一睡不醒……前不久——就年前那几天，刚走！”

梁九洲记得那阵子，秦烟说她有事，社交圈子消失了好几天，算算日子，恰好是一周左右。

“那她姑妈家还有人么？您知不知道她家在哪儿？”梁九洲内心隐隐刺痛，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老丈话说了半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眼下见梁九洲这么问，才想起来问问梁九洲的身份：“您是从大地方过来的，你跟着他们那些人跑来跑去的，我也不知道您来干啥……但你既问起这女娃，我不能不多嘴问一句，你是这女娃的啥人？”

“男朋友。”梁九洲顶着老者犹豫的目光，终于还是加了句莫须有的形容，“也是还没有领证的未婚夫。”

老丈这才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梁九洲脸不红心不跳，坦然接受他的打量。

“好啊，这娃命苦，你一定要好好待她。”混浊的眼睛禁不住染上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