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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第2页）

停棺期间，秦烟连光明正大进入灵堂祭奠的资格都没有。

她穿着一身白衣孝服，坐在小院的角落里，呆呆望着厅中人来人往。这些人的脸上不见得有几分真正的哀伤，更多的是得知消息后的解脱和释然——终于等到命定结局的坦**。

早在昏迷前，姑妈就千叮咛万嘱咐，等死后不要把她丢在公墓里，她要回家和阿爸阿妈葬在一起。

停灵在老宅，是秦烟长大的地方，也是姑妈出嫁的地方。秦烟年幼时曾目送姑妈踏出这座老宅，如今又眼看着她冰凉的身体被运进老宅，落叶归根。

表弟表妹跪在堂前久久不起，姑父坐在棺木旁的矮凳上一声不吭，来来往往的宾客亲戚全仰仗一个远房的阿婶接待。

空隙里，不乏有人瞧见角落里的秦烟，只需眼珠子转两转，便能猜的这般年纪穿着全身孝服的姑娘是谁，再之后就是站得远远的，窃窃私语也好，七嘴八舌也好，都不会多挨秦烟一步，生怕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阿婶叫着开饭，招呼一帮人落座后，又悄悄将秦烟拉到后厨，面上热切，可话一出口却终是掩盖不了眼底那抹嫌恶：“秦烟啊，阿婶忘记给你在外面留座位了，你看你就在这儿吃成不？顺便还能给阿婶帮帮忙！”

拙劣的人情世故，秦烟实在是懒得揭穿，乖顺应下后，面前的人切切实实松了一口气，恍然才想起秦烟还在跟前，尴尬地笑两声便道要忙外面的事，不等秦烟说什么便快步离开。

秦烟对这些亲戚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慢条斯理吃口饭，也不过是为填饱肚子，晚些时候不在场子上饿晕过去罢了。

送葬路上，秦烟依旧走在队尾，目送表弟表妹带着姑妈的遗体下葬。呜咽的声音在山间都觉十分吵闹，数不清的泪水道不尽有几分真情假意，秦烟盯着一打又一打黄土落下，淹没棺木的黄褐色，内心突然涌出几分厌烦。

不远处另外两座孤坟伫立在人群之外，静静望着一线之隔的滑稽人间。

秦烟不等人群散开，便先行下山了。

从接到姑父的电话，到下葬，秦烟熬了整整七天。这七天，她放任自己绞尽脑汁回想当年，内心反而愈发坦然，以至于再度看见与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的人情世故，内心泛着深深的冷意。

她倦了，也累了。

提前离场，是尽了对阿爷阿奶和姑母的承诺，也是逢迎那些人虚伪做作遮掩下的真实意愿。

秦烟，一个毁了这个家的人。

实在不该再出现。

回到小院换下孝服，秦烟便将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收起来带回酒店，简单洗漱后，秦烟感觉累极，倒在**便深深睡了过去。

她梦见了很多人，有十年间再不曾入过她梦的阿爷阿奶，有已经记不清面孔的阿爸阿妈，还有刚刚被她送走的姑妈。

他们站在很高很高的山丘上向她招手，不知是呼唤她过去，还是与她道别。

秦烟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她好像望见姑妈笑了，对着她笑得很开心，一如曾经温柔的语气：“阿囡，姑妈先走啦。”

秦烟想说好，可嘴唇颤动半晌，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阿爷阿奶只是静静看着她，慈和地笑。阿爸阿妈站在他们身后，朝秦烟挥手，眼中的遗憾好像在道歉，又好像在留恋。

秦烟站累了，便躺下，看着低低的蓝天白云，沉默地度过最后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侧头看时，已经不见了几人身影，独留她坐在草甸上茫然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