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乐瞪了他一眼,似有话要说。
陈安见她脸色已经比凌晨时分送来时好了几个色阶,松开了手,替她摘掉了面罩。程乐乐大呼一口气,问:“退了吗?”
陈安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事,没想到一开口还是这事,不由哭笑不得。
以前程乐乐仗着陈安能赚点零花钱,两人又是不分你我的亲密,在花钱这事上没什么概念。她出门买东西不看价格,只看需求。小县城也没奢侈昂贵的消费品,只要她看上了,陈安便自觉当移动的取款机。然而时隔多年,程乐乐生活朴素,在钱的问题上格外较真。早在鬼屋办卡时,他就发现了端倪,只不过当时他以为程乐乐是替破产的他省钱,现在想来,干妈重病五年,花费开销自然不少,程乐乐经历过经济困顿、捉襟见肘的日子,才能像现在这样精打算盘。
陈安坐下来,拿毛巾轻轻擦着她的手:“乐乐,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我在省城成立了一个公司。那家公司还在,经营得也还可以。”
陈安说这话并非自谦。波谲云诡的投资界,谁今天敢自称上帝,明天就得去见上帝。他习惯了低调和谨慎,对自己的成绩向来是平和谦逊的心态。
程乐乐姑且听得下这种涉及到钱的喜讯,问:“还可以是指哪种程度?”
陈安说了句听上去也挑不出错的话:“至少可以担负得起买包的费用。”
程乐乐花了许久才将这句话消化完毕。
原来小哥并非落魄,那之前她为节省开支殚精竭虑,像是她一厢情愿地自讨苦吃。当然,为老板省钱是一个员工该做的分内事,这和老板的境遇好坏没关系。她没有资格发脾气。
良久后,程乐乐开口:“要是你的经济情况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那就再好不过。”她垂眸,接着说,“怎么支配你的钱是你的自由。消费时代嘛,用包来哄女人是个不容易出错的法子,你这么做无可厚非。但你没必要把这样的心思用在我身上。”
程乐乐有意要和陈安的女朋友划清界限,但陈安又会错了意,以为对方在指责他过了线。
他在脑内刚和程乐乐经历过一场生离死别,对很多事情已经看开。底线退到最后就是没有底线。
听罢,他甚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道:“来得匆忙,忘了把手机给你带过来了。等下我回去去取,顺便让钟鸣来看你。”
程乐乐要不是觉得面罩戴上确实不好受,此刻都想把面罩再盖回去装死了。
果然有了异性没了人性,她住院刚醒,他就着急离开了。
她拨了下被子,翻了个身,鼻音浓重地说了句:“随便吧。”
陈安见她累了,给她掖好被子,便下了楼。
到了楼下的停车场,陈安又翻出了烟。他本来没有烟瘾,最近却被折磨得快要烟不离手。他抽出其中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先在大众点评网上查了一下“鸣”的座机电话,查到后拨了过去。
酒吧这会正在清场,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起来。陈安也不管对方是谁,直接说:“和钟鸣说一下,程乐乐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部12楼VIP病房。”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拿起火机点了火,自嘲地笑了笑,开动车,收音机自动播放,早上五六点钟,连交通台都是随机播放的音乐。从医院开到家,电台一路播放了于文文的《体面》、林宥嘉的《浪费》、薛之谦的《绅士》、李荣浩的《不说》和卢冠廷的《一生所爱》。苦情歌的歌词仿佛为他量身定做,下了车陈安觉得自己跟嚼了一斤黄连似的,内心凄凉狼藉一片,到家就栽在沙发上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