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那天在诊室,盛医生已经看见她最狼狈的一面了,她索性不再压抑自己,像走夜路的人遇到星火,盛衍变成了她仅有的情绪出口。
“是我不够好吗?”她陷入自我怀疑。
在学术领域游刃有余的人实际上是感情中的白痴。
她不明白,为什么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
更不明白,该怎么快速有效地消除这种爱而不得带给她的无力感和挫败。
看到她这样灰心丧气,盛衍仿佛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
手肘撑在栏杆上,他不自觉以过来人的口吻劝导:“和你没关系,不管你多完美,总有人不喜欢你。同理,就算你满身缺点,还是会有人为你着迷。爱情是一种玄学,执着无用,只能顺其自然。”
他垂眸,与女生懵懂的双眼对视:“不是所有人都有好运气,能像扔飞镖一样,出手就是十环。双箭头的感情可遇不可求,就算遇到了,百年人生,意外难测,谁也无法保证一定能走到最后。”
嗯,有道理。
感情这种事掺杂了太多感性判断,不像解题,条理清晰,步骤明确,只要按照公式就能得到答案。
乔晗因他过分沉稳的语气莞尔:“这么有经验,情场老手么。”
热恋中的情侣打打闹闹,伴着花洒的水流声,乔晗想起那扇窗的背后应该是浴室。
窗户没有关紧,露出一道狭窄不易察觉的缝隙,因此那些隐秘的暧昧的私语不慎散落在风里。
水流声歇,男生高大的身体把娇小玲珑的女生抱在怀里,嬉闹声逐渐被忽远忽近的低喘取代,缠绵中的爱侣难舍难分,从浴室回到卧房的一段路变得异常遥远,直至声音远至再也听不见,乔晗才如梦初醒。
她听到了什么?
双颊后知后觉变得滚烫,盛衍的脸色也很尴尬。
明明是无意听见,两人却像偷听墙角的贼。
他们心有灵犀,默契选择了对刚才的声音避而不谈,就让那段旖旎声色淹没在静夜里。
秋风袭来,男人顺势开口:“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乔晗宛如得救,立刻附和:“好。”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同一层,在走廊互相道晚安,回到房间,乔晗把自己重重地扔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盛衍的话起了作用,此时她不再情绪翻涌,好像暴雨后归于平静的海,更多的是坦然和释怀。
在学术上,她是执着的人,但在生活中,她懂得适时放弃的奥义。
对她来说,彻底放下这段旷日持久的暗恋很难,但她愿意试一试。
毕竟一生短暂,执着于一个不属于你的人,并非深情,而是枷锁。
*
盛衍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洗澡,不消片刻浴室玻璃被水雾笼罩。
站在花洒下的男人身材优越,肌肉线条刚好,既没有夸张的油腻感,也不会单薄羸弱。他拥有恰到好处的肉/体美感。
回想天台上女生的忧虑,盛衍记得二十岁时他也有同样的困惑。
乔晗像一面镜子,每次看到她,他都觉得看见了自己。
年少时,他也曾不知疲倦地陷入一场绝望的单恋,所有人都想救他逃出沼泽,偏他甘之如饴在漩涡中跌跌撞撞,甚至失去自我,只为变成那个人的理想型。
他奢望这场一厢情愿会有转机,可是他一次又一次溺毙其中。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自我怀疑,认为是自己不够好,而事实上她不爱你只是不爱你,无关其他。
他希望乔晗能少走些弯路,比他更早明白:如果不是双向奔赴,深情也是一种负担,而执着的反义不一定是放弃,或许是放过自己。
从浴室出来,扔在**的手机已经响了三遍,盛衍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捞起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他迟疑了一下才接。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