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别怕。”大夫一边上楼一边和蔼地说,“保持镇定,没什么不愉快的,要有信心。”
一走进小海蒂的房间,克拉森大夫就把烛台放在桌子上,又抱起小海蒂放到**,仔细地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等海蒂稍微安静下来一点儿,不再发抖。过了一会儿,他拉起孩子的手,安慰她说:
“好了吧,现在一切都正常了。那么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想去哪儿呢,好吗?”
“我哪儿也不想去,”海蒂肯定地说,“不是我自己要下楼去的,不知怎么搞的,我就在下边了。”
“是吗,是这样啊!那你夜里做梦了吧?你还记得吗,在梦里有没有清清楚楚地听到什么,或者看到什么?”
“嗯,我每天晚上都做同样的梦,然后,我就认为自己是在爷爷那儿。我听到屋外的枞树在哗哗响,我想:现在天上的星星一定在一闪一闪地眨眼睛,所以,就赶忙跑了出去,打开小屋的门。一看,外面的景色美极了!可是,当我醒来,却总是还在法兰克福!”
小海蒂说到这儿,努力把涌上喉咙口的话题又咽了下去。
“嗯,那你有没有感觉哪儿疼?譬如头呀、背呀,觉得疼吗?”
“噢,哪儿都不疼,只是感觉胸口总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样啊,是不是吃下去的东西好像要吐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但是我感觉很沉重,似乎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是吗,是吗,那你就尽情地哭出来吧。”
“噢,不能哭,罗特麦耶小姐不许我哭。”
“所以,你就总是把它们都咽下去,是吗?嗯,怪不得!那你还喜欢待在法兰克福,是吗?”
“是的。”海蒂低声回答说:可是那口气听起来却像是说“不”。
“噢,那你以前和爷爷住在哪儿呢?”
“住在高山牧场上面。”
“是吗,那儿是不是没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挺乏味无聊的吧?”
“噢,不,那儿非常好玩,真是有趣极了!”
小海蒂再也说不下去了,对故乡的回忆、刚才感受的激动和长时间忍住的哭泣掺()杂在一起,使小海蒂再也按捺不住了,泪水一下子从她的眼睛里涌了出来。终于,小海蒂突然号啕(háotáo)大哭起来。医生站起身来,轻轻地把小海蒂的头放到枕头上,说道:“就这样,好好地哭一会儿吧,这没有什么关系。哭完之后就睡觉吧,高高兴兴地好好睡上一觉。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克拉森大夫走出房间。
他走下楼去,重新回到刚才守夜的小屋,在赛赛曼先生的对面坐下来,然后向急切期待着知道结果的朋友作了说明。
“赛赛曼,你照顾的这个小孩子,第一,得了梦游症。她自己毫无意识,每天晚上像幽灵一样打开大门,让你的那些仆人吓得骨子里都发抖。第二,这个孩子还患有严重的思乡病,现在几乎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不,简直已经是骨瘦如柴了,所以必须马上想办法帮助她才行!对于梦游症和严重的神经亢奋症,只有一种治疗方法,那就是立刻把她送回到故乡,到山上去沐浴清新的空气。对于治疗思乡病来说,同样只有一种药物,也就是与刚才的方法一样。因此,我开的处方就是,让那孩子明天就动身回家吧。”
赛赛曼先生听完,站起身来,激动得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突然,他说道:“梦游症!生病了!思乡病!到我家后就瘦得皮包骨头了!这一切都是在我家里发生的!而且谁都没有发现,谁都不知道!而你,大夫,你是说,这个小孩子来到我家里时还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现在却要我把骨瘦如柴、病恹恹的孩子再送回到她爷爷那儿去?不,大夫,你不能这样要求我。那不行,那绝对不行,我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现在,你负责来照顾她,对她进行治疗,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但是要把她的病给我治好,恢复健康。然后,如果她想回家,我就送她回家去,只是在这之前,请你一定要把她的病治好!”
“赛赛曼,”医生用严肃的口吻说,“请你好好想一想,你在做什么!这根本不是用药粉和药丸就能治好的病。这孩子的体质本来就不太好,但是,如果你马上把她送回到她熟悉的山上,沐浴清新的空气,那她就会完全恢复健康的。如果不这样做的话,这孩子就无药可救,甚至根本就回不去了。”
赛赛曼先生吃了一惊,站住了:“是吗?既然你这么说,大夫,我也就别无选择了。我立刻照你说的去做吧。”
说完,赛赛曼先生拉着老朋友的手,到四周去转转,边走边继续商量这件事。
不一会儿,克拉森大夫就回家去了,因为在处理这件事情时,不知不觉地过了好长时间。这时,清晨那灿烂的朝霞已经从这家主人亲手打开的大门里照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