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都借了你几年了,我儿子也马上要结婚了,到处都是要用钱的时候,你女儿现在这样,我也很难过,但是这事也没办法……”
陆长耿嚅嗫了一下嘴唇:“我女还没死,昌子就要再婚了?那我孙女呢?我女儿的”
“而且我女儿生病,你们本来就该出钱的,哪有我向你们借钱的道理,”一向老实与人为善的陆长耿脸上难得露出怒容,双手握成拳,隐忍道,“她现在只是睡着了,不是死了,她还活着,还没和你们家离婚,你们要娶媳妇,娶哪门子的媳妇!她会醒来的。”
“这事我不会同意的,我也不会给你们钱。”
给他们钱,让他女儿的老公娶个新老婆吗?
别说他没钱,就是他有钱,也宁愿丢了也不给这些人。
刘畅表情有点难看:“你女儿都当了一年植物人了,怎么可能醒来?医生也说醒来的概率很低,医生都这样说,那是判了死刑,你不要执迷不悟。”
一个植物人,天天住医院,又不能给他们老刘家生孩子,还烧钱,这留着干什么?肯定得离婚啊。
陆长耿也是疯魔了,整天守着女儿,天上就是下红雨,陆雨都不可能醒来。
陆长耿表情悲愤,但是这里是公司,只能按捺住,要是闹起来,搞不好丢掉工作。
刘畅也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在这里叫住陆长耿,说这些窝火的话。
刘畅:“我要先去送货了,总之,五万块钱你必须在一年内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把橙橙送到乡下去。”
反正新媳妇一点也不喜欢橙橙,到时候儿子结婚,橙橙肯定要送走,不过这个暂时不能表现出来。
陆长耿想带走橙橙,得把之前烧掉的医药费全部吐出来才行。
至于橙橙这些年的花费,他们老刘家是认点亏,把这口气咽了。
陆长耿:“你怎么敢的?”
他红红的眼睛看着刘畅,但是刘畅不和他对视,扯了一下嘴角:“我有什么不敢的。”然后就匆匆走了。
陆长耿原地站了一会,但是没有时间留给他悲愤,他按下心中的情绪,前往公司给自己配的车,开车送货。
公司的路线规划得很合理,基本七个半小时的车程,就能把货送到沿路各个城市都分散配送点,陆长耿负责的是晚班,现在,他负责送的货已经配好了。
陆长耿心里乱乱的,随便在车上先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把车开了出去。
他只有小学文化,勉强识字,原本在村里种了寄快递,加上偶尔给别人开大车送货,虽然收入不稳定,但是一年下来也有两万块,这些钱,陆长耿一年花在自己身上的,几乎都没有五百块,剩下的全被他攒着给女儿上学。
他的妻子是个弱智,但是生活可以自理,还能做些简单的家务,陆长耿原本没想和这个弱智的女人的结婚,但女人虽然傻,对陆长耿却很好,见他受伤了,呜哇呜哇哭,还从家里偷药出来给陆长耿,接着被一顿毒打,还冲陆长耿笑得傻兮兮的。
日久天长,陆长耿渐渐心软,在那户人家想把女人卖去大山给别人生孩子的时候,他用自己攒了几年的钱,把女人买了下来。
接着,就是结婚,生子。
虽然老婆是弱智,但陆长耿并不觉得日子很辛苦,反而觉得妥帖,只是好景不长,老婆生下一个健康的女儿后没几年,陆长耿因为去工地讨薪,被人记恨追到家里来,老婆替他挨了一刀,没挺住,去了。
想起这些事,陆长耿就后悔啊,他为什么要当出头鸟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玻璃瓶,看着里面的**,豆大的眼泪和雨水一样落下。
若是,若是早几年就有这些药就好了,这样好的止血药,就是大动脉割了,也能活下来,他试过。
试过以后,他更加难受、绝望。
这世道,没有对他们这种人好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