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姝安静的陪她坐着。
眼泪又想出来,郑郦使劲揉揉眼睛:“其实有很多个瞬间,我想过和秦卫认真谈下去,他明明那么普通,可我好像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安全感。”
“别人都说,我家女人命硬,克男人。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爷爷,印象里,奶奶是个女强人,在一众男人的官场混的风生水起。我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爸意外去世,我妈也是个自立自强的女人,加上奶奶的辅助,也在那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小时候,有个同学嘲笑我没有爸爸,说她爸爸特别厉害,能让她骑在肩膀上。我回家告诉了我妈,你猜怎么着?”郑郦难过的说,“我妈蹲下,让我骑到她肩膀上,强撑着站起来,跟我说有爸爸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能给我一切。”
“可是不一样,我看着她白白的脖颈,勉强的喘气,竹竿一样的胳膊,心里更难受。”
许姝抚着郑郦的背,过了好大一会儿,她接着说:“很多人都告诉我,家里有两个大神帮助,我这辈子会如鱼得水。偏偏我叛逆啊,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听她们的安排,可我也很清楚,总有一天,我还是要走上她们为我铺的路。”
“我出国也好,玩乐也好,从事墙绘工作也好,都像是进牢笼前最后的狂欢。我想要自由,可我改变不了命运,无法让奶奶和妈妈的希望落空。我不断的说服自己,做心理建设,一眨眼三十岁了,基本都要接受了,但秦卫出现了。”
郑郦头痛欲裂,逻辑依然清晰:“说出来搞笑,前几天,我们去市里逛街,遇到一个拿着刀的神经病在路上乱挥。秦卫第一时间搂住我,把我护的紧紧的,……真的,我感受到那种力道,是我一直想要的,从小就想要的,男人天生的强势和力量。”
“我不知道,我说不清,明明这么短的时间,可他就是我遇到过的,能让我看到稳定和踏实日子的男人。我不中用,没野心,我真正想要的,好像就只是这样而已……”
许姝问道:“不能试着冲破一下吗?”
郑郦想起自己的家庭环境,她任何一个燃烧的念头,会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刻被撕的粉碎:“你能反抗得了你父母吗?”
“如果真有事情逼到那一步,我能反抗得了他们。我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他们在我成长经历里的缺席,导致我做任何事情,并不太会顾虑到他们。”许姝意识到根本区别,“不过我爸妈是半路起家,家里还有弟弟,你家情况不一样。”
“对啊,我家里人太要强了,而且这种强硬像是憋着一口气给别人看,对我和未来另一半的要求很高。她们的资源和头衔都很大,需要有人守住。”
许姝宽慰道:“你想的这么明白,尽快斩断是好事,毕竟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一时伤心很正常,没什么过不去的。”
又聊了几句,郑郦的心情缓和了不少,转而问:“我看你最近和程章序来往频繁,在一起了?”
许姝说没有,她又问:“既然没在一起,就别往下发展了吧,我们马上就走了。”说完反应过来许姝与她并不同,“你是认真的?”
许姝盯着桌面,一时没说话。
郑郦自顾自说:“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得想清楚,要维系一段长期的感情,有很多因素。说白了,程章序和秦卫一样,对于我们而言,只适合露水情缘而已,动了真感情,也没有结果。”
“你性子沉静,心事重,需要心灵上的共鸣,一个真正懂你,呵护你的男人。小姝,你既然有足够的选择自由,要好好为自己挑选最合适的人,我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冯医生。”
许姝知道郑郦是在好心提醒她,给她分析未来可能出现的问题。可是因为郑郦对于她和程章序曾经的事情一概不知,导致她的言语十分有道理,却不是目前的问题所在。
许姝并不怀疑程章序能够和她产生心灵上的共鸣,能够懂她,呵护她。她并不是多复杂的人,只要一个程章序便足以。
但有别的事情拦着两人。
今晚的谈话很压抑,许姝无心在这个时候跟郑郦解释和程章序的事情。
郑郦却还在等回答:“小姝,你到底怎么想的,跟我说。”
到底怎么想的,她还能怎么想呢,她手里根本没有牌,只能无欲无求。这段时间和程章序的相处,让她产生了诸多错觉,不可避免生出一些猜测,可每次刚冒出来,就会被她掐死。
临别在即,许姝有些怅然若失,却无比清晰的明白,她和程章序近距离的交集,以及他掌心的温度,不过只是为了解决“谣言”的一场戏。
再投入,再忘我,终归是要醒过来的。
她心里的窟窿又破了,风呼啸而过,带走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余温,许姝说:“我跟他没什么,我……”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用力咽了下,声音变得干脆而响亮:“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怎样。”
话落,郑郦刚要回应,目光落在某一处愣住了。
许姝顺着回头,程章序站在书亭护栏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