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节庆游乐
1。烟火——火树银花不夜天
每当重大节日,总会有欣赏不完的美丽风景和一份欢欣雀跃的美丽心情。节日里燃放烟火并不是现代人独有的习惯,古人的节日情怀远远比我们要隆重得多也细腻得多。
1)花炮始末
花炮是烟花、鞭爆的统称。要讲花炮的源流,就得先从鞭爆谈起,而鞭爆又是从爆竹(又称“爆仗”、“爆竿”)演变过来的。这一演变大致可分为烧竹期、硝磺期和焰花期三个过程。
所谓烧竹期,就是用火烧竹子,发出响声,叫“爆竹”。我国“爆竹”起源很早,春秋末年,政治家范蠡在《陶朱公书》中就有“除夜烧盆爆竹与照田蚕看火色,同是夜取安静为吉”的记载。其后三百年左右的西汉时期,文学家东方朔在他所著的《神异经·西荒经》中记述了一个爆竹驱山魈的故事:西方深山中有一种山魈,他们身长尺余,经常**身子捕猎虾蟹。这些山魈不畏惧人类,见到有人在山中留宿,他们就会在傍晚的时候,用留宿人生好的火来烤白天捕来的虾蟹。趁人不在的时候,还偷人的盐去用。在深山里经常能听到他们可怕的叫声。于是,人们就试着把竹子放入火中,竹子爆炸的声音极大,山魈都很惧怕,纷纷逃走了。
南北朝梁时,宗懔在《荆楚岁时记》中也有“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燥恶鬼”的记载。宋代李畋在他著的《该闻录》中也记有一个爆竹驱鬼的故事:“李岐邻叟家,为山魈所祟,岐令除夕聚竹数十根于庭,焚之使爆裂有声,至晓乃寂然。”可见,我国古时在元旦或除夕用“爆竹”驱邪的习俗已有2000多年历史。
关于爆竹,唐代诗人颇多咏述,如唐刘禹锡《畲田行》一诗中就有“照潭出老蛟,爆竹惊山鬼”之句;薛逄写有名为《元日楼前观仗》的诗;来鹄《早春》诗中有“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之语。到了宋代,诗人咏及爆竹的就更多了,如王安石有“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名句;苏东坡有“爆竹惊邻鬼,驱傩逐小儿”之语;杨万里有“夜半梅花添一岁,梦中爆竹报残更”等。
根据《武林旧事》的记载,我国的爆竹到南宋已由烧竹经过竹筒充硝,已进入纸卷裹硝的硝磺期了。随着火药的发明,烟火(就是我们现在俗称的礼花)也随之问世,使爆竹进入了烟火期。
烟火具体发明于何时,一下子很难说清楚,但起码在宋朝就已经有了。据《西湖志余》记载,宋孝宗淳熙十二年(1185年)的元宵节,皇宫里共燃放了百余架烟火,孝宗乘小轿亲自到宣德门观看。元代大学者赵孟頫在一首赠给烟火艺人的诗中写道:“人间巧艺夺天工,炼药燃灯清昼同。柳絮飞残铺地白,桃花落尽满阶红。”描绘了燃放烟火时,亮如白昼,爆花满地,万紫千红的逼真情景。
明清两代,燃放烟火的风气更加盛行,烟火的花色品种更为繁多,其技艺也日益精巧。明朝皇宫里从年前腊月二十四起,至新年正月十七止,每天晚上都要在乾清宫前燃放烟火,供皇帝和后妃们观赏。明代的烟火种类很多。当时的烟火,“有声者,曰响炮;高起者,曰起火;起火中带炮连声者,曰三级浪;不响不起,旋绕地上者,曰地老鼠。筑打有虚实,分量有多寡,因而有花草人物等形者,曰花儿。名几百种。其别以泥函者,曰砂锅儿;以纸函者,曰花筒;以筐函者,曰花盆。总之曰烟火云”(明·沈榜《苑署杂记》)。明代的烟火大都制成盒子状,所以又称放烟火为“放盒子”。有的盒子多至五层,能旋放出绶带鸟、葡萄架、珍珠帘、长明塔等美丽的图案。明朝瞿佑《烟火戏》诗中有“天花无数月中开,五采祥云绕绛台”之句,说的是无数烟花从天而降,好似从月亮中来的一样,五色的烟雾像云朵一样降落在台阶上。
清代,每逢元宵节,皇宫和圆明园等处都举行豪华的观赏烟火的活动。《檐曝杂记》等书记述了圆明园的烟火盛况。圆明园的山高水长楼前,数顷草坪宽阔平坦,几十架烟火按一定的设计布置。当下午申时,皇帝入座后,先施放瓶花。顷刻间,火树银花,插入云霄。然后由宫女表演灯舞。歌舞完毕后,开始施放烟火,一时万炮齐鸣,声震如雷,光如闪电,五彩缤纷,金蛇狂舞。施放的烟火能够呈现出宫殿、亭台、宝塔、楼阁等各种形状。
民间的烟火虽然比不上宫廷的烟火,但也相当精致,各种花样的烟火皆全。清人潘荣陛在《帝京岁时纪胜》中记载,清代北京的烟火有一盒内装有几个故事花样的,不管是人物,还是翎毛花草,都非常逼真。勋戚富贵之家,在元宵节之夜都少不了放烟火取乐。《金瓶梅》第二十四回写道:“天上元宵,人间灯夕……敬济与来兴儿,左右一边一个,随路放慢吐莲、金丝菊、一丈兰、赛月明。”《红楼梦》在第五十四回描写了荣、宁二府在正月十五燃放烟火的情形,所放烟火有满天星、九龙入云、飞来十响等各色花炮。一般平民百姓过节玩弄的主要是“地老鼠”、“竹节花”、“霸王鞭”之类。当时街上有车推担挑卖烟花的小贩,边走边唱:“当面放,大梨花,千丈菊。”“滴滴金,梨花香,买到家中哄姑娘。”其中的“大梨花”、“千丈菊”、“滴滴金”就是几种价廉的烟花。
2)烟火戏
焰火远在宋代的史料中就有记载了,不过当时还不叫“焰火”,而是叫“烟火戏”,规模一般都不大,而且多用于迷信活动。北宋洪迈在所著的《夷坚志》补卷第二十《神霄宫醮》中就记载了北宋“甚危险骇人”的“吐烟火”等表演,它是将焰硝即硝石与硫黄(还有木炭)均匀混合,装置于器具,点火施放,遂形成“对面不相见”和伴有“一大声如净鞭鸣跸”的声响效果,是一种引人注目的烟火戏。
烟火戏完全用于民间娱乐的也不少,如北宋在东京上元灯节时,大宗娱乐节目是“添许多烟火”,商店也都歇业,纵人去看“烟火”。北宋大型园林“艮岳”告成之际,特举行烟火戏祝贺。其燃放场面就是:“烟火起于岩窦,火炬焕于半空。”这种“烟火”明显不同于技艺表演中的“就地放烟火之类”,它能升入“艮岳”、“腰径百尺”那样的高度,乃至在天空中爆炸燃烧,已具有当代礼花弹的雏形了。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自北宋起,已能燃放色烟、声响兼具、有人物形象的“烟火”了。其燃放过程可以从宋话本《灯花婆婆》窥见大概:“吹得那灯花左旋右旋,如一粒火珠相似。养娘笑道:‘夫人,好耍了,烟花儿活了!’话犹未了,只见那灯花三四旋,旋得像碗儿般大的一个火球,滚下地来的一响,如爆竹声,那灯花爆升,散作火星满地,登时不见了,只见三尺来长一个老婆婆。”这“灯花婆婆”可以视为是宋代初期“人物烟火”的一个样式。
南宋时,此类“烟火”则更进一步,“火戏儿”已开始与烧烟火、放爆仗、药法傀儡相并列。其样式为“钟馗捕鬼之类,内藏药线”的大型“屏风烟火”,一次点放,能达到“百余不绝”的地步。这种含有多种人物场景的“烟火”,提高了市民的欣赏趣味。此外,在异彩纷呈的艺林,药发傀儡颇有市场。在东京四月八日“浴佛节”上,曾展示过生动的药发傀儡,“迎拥一佛子,外饰以金,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其中不知何物为之。唯高二尺许,置于金盘中,众僧举扬佛事,其声振地。士女瞻敬,以祈恩福。或见佛子于金盘中,周行七步,观者愕然。今之药傀儡者盖得其遗意”。烟云声响俱全,形象妙趣横生。在南宋,这种药发傀儡在临安七十余种的“大小全棚傀儡”中仍占有一席之地,这表明它是很受市民热爱的。至于其他“烟火”样式,“起轮、走线、流星、水爆”等,已达到了“不可指数”的程度,而且,南宋已出现受雇于人“呈艺”的专职烟火师。南宋詹无咎生动地描写了烟火艺人高超的水平:“龟儿吐火,鹤儿衔火。药线上,轮儿走火。十胜一斗七星球,一架上,有许多包裹。梨花数朵,杏花数朵。又开放,牡丹数朵。便当场好手路歧人,也须教,点头咽唾。”
南宋临安州府每年春季检阅军伍活动中,“试炮放烟”是例行的一项。每逢八月十八日观潮时,都统司都要在潮来之前布置部队,乘战舰于水面往来,施放五色烟火炮,“一时黄烟四起,人物不能相见”。以上可知,用炮放大型“烟火”,在两宋期间已属常见。
这种出神入化的“烟火”技艺,在元代继续发展,在西方的史料中可以寻觅到更多的元代“烟火”的影子。因为火药就是由西征的元军传入西方的。1285年(元至元二十二年),伊利汗国叙利亚人哈桑用阿拉伯文写的《马术和战争策略大全》中,就记录了种类繁多的“烟火”,如“茉莉花”、“月光”、“日光”、“黄舌”、“起轮”、“流星”、“白睡莲”,黄、绿、白、红、蓝等五色烟,“中国花”、“中国起轮”。这实际证明了元代中国的“烟火”种类是相当丰富的,而且大量传入庞大的元帝国所辖的阿拉伯地区及欧亚地区。
在明代,硝石大量用于制造焰火,供群众性娱乐或节日时燃放。甚至一旦年节临近,人们就要“撮弄开个火药铺子”。正像一阿拉伯人所见的明代中国湖南那样:“烟火十分普遍,老少都会制火药,人人皆知造烟火。”这是因为制造“烟火”所需的硝石、硫黄、炭的数量,在典籍中交代得一清二楚,制作步骤介绍得也很明确。
供大众观赏的药发傀儡在明清有了长足的进展。所谓“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只不过是“小把戏”一桩。清代已将这一“烟火”样式的制作发挥到了极致,简直活灵活现:先是两串百子响鞭,随后一阵乱落如雨的金星,忽有大光明从“烟火盒子”放出,照得针芥毕现。这时,手牵耕牛的牛郎木偶、斜倚织机的织女木偶才缓缓下垂。不知从何处放出花子,满身环绕,跋扈飞扬……俨然有搅海翻江之势。待牛郎、织女木偶表演时,更是惊人,只见:就于掌心飞起一个流星,缘着引线,冲入箱内,钟鱼铙钹之属,咇剥叮当,八音并作……这花子更是不同,朵朵皆作兰花竹叶,望四面飞溅开去。
从宋代“火爆”脱胎而来的“水上烟火”,在明清也有了划时代的突破。在明代,北京中元之夜时,各寺庙均缚“烟火作凫、雁、龟、鱼”等,放入莲花中点燃,水火同时激射。
由于这种“水上烟火”具有很强的抗浸泡潮湿的性能,明代皇家就将它用于“籍田”祭祀大典中。因为这一大典要表演出雨水倾盆、云烟密布的效果来,于是由教坊优人装扮为雷、电、风、雨、云、龙、土、谷诸神,藏在棚内虚处,下面放置异香、诸烟药、巨鼓、火线,以准备临时施放,待主持官员报一声“雨生”,于是,“虚处烟雾四塞,鼓声彭彭震,起火线勃发,先掣数丈,霹雳之声交加,上藏水匮,倒倾如沫,凡棚内逾里无不沾润”。好久,雨止了,烟也渐渐熄灭了。
“烟火戏”的最高层次,是将几种不同的“烟火戏”装入同一“烟火筒”中发射至空,先后燃放。它们有的“初为八仙飘海,继为跑马扒城;最后见宝塔一座,凡七层,玲珑透辟,门户分明,旋又见长幡约丈余,四周有飘带”。有的先喷高三丈,堕地如金钱的“花爆”;有的“忽烟焰喷薄,盘矫而下,现五彩花篮。顷之,又现一楼船,玲珑**漾。又久之,现葡桃一架,光青碧可爱”。
这样几种形态各异但又同时燃放的“烟火戏”,其制作是相当复杂的。它不是仅有单一图像的“烟火戏”的凑合,而是集用途不一的火药、控制燃烧速度的药线、优良的纸衣、多样的器具、间隔的“底托”等等于一身。只有具备了这些条件,才能完美地组成各式“烟火戏”的汇演。而所有“烟火戏”中,规模最巨、耗费最多、时间最久、场面最精的,非皇家莫属。因为它可以召集最好的烟火匠,动用大量材料、纸张,精心特制“烟火戏”。在这方面,清代皇家燃放的“烟火戏”可为代表作: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元夕,在南海子就呈现出了“若珠帘焰塔,葡萄蜂蝶,雷车电鞭,川奔轴袭,不一而足。又既则九石之灯,藏小灯万,一声迸散,万灯齐明,流苏葩,纷纶四重”的“烟火戏”盛景。
这种一出接一出的“烟火戏”,就是用所谓的“底托法”,又名“隔火法”制成。是把多出“烟火戏”一同装入筒中、箱中或盒中,每戏必须隔火间之,使一戏之后再现一戏。既有先后,又不至于一起燃烧,就要根据每戏的大小,或方或圆,中为井宇,或外糊矾纸做成底板即“底托”。药线与过渡的药线须总打一药辫,绕缚在“底托”的线十字上盘数转,以便火到则十字缚口自焚,底线自落,“烟火戏”就自然坠现了,不须人力挑拨。后一出“烟火戏”顶线在前一出“烟火戏”“底托”外的药辫上,再用过渡药线作引,便可以了。但是,若想使“烟火戏”多姿多彩,光有“底托”还不够,还需要配制多种“杂药”。清代的烟火巧匠们对火药中掺入何种“杂药”已掌握得非常透彻,虽然与现代烟花无法相比,只属于“小儿科”,但它对今天的“架子烟花”、“造型烟花”、“动漫烟花”的配制,仍是有益的、可贵的借鉴。
2。庙会——人如潮涌似海山
1)庙会来由
庙会是汉族民间宗教及岁时风俗,也是我国集市贸易形式之一,其形成与发展和诗庙的宗教活动有关。在寺庙的节日或规定的日期举行,多设在庙内及其附近,故得名。
庙会起源于远古时期的宗庙社郊制度——祭祀。在远古时期,祭祀是人们生活中一件经常而又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所以《左传·成公十三年》中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意思是说祭祀和战争一样,都是国家生活中的头等大事。早期的祭祀主要是祭祀祖先神和自然神。在祭祀祖先神和自然神的过程中,人们聚集在一起,集体开展一些活动,如进献供品、演奏音乐、举行仪式等,这种为祭祀神灵而产生的集会可以看作是后世民间庙会的雏形。实际上,从“庙会”两个汉字本身也可以看出这点,“庙”最初就是指供奉神灵尤其是祖先神灵的建筑。
东汉时期,佛教开始传入中国;同时在这一时期道教也逐渐形成。它们互相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生存竞争,在南北朝时都各自站稳了脚跟。而在唐宋时,则又都达到了自己的全盛时期,出现了名目繁多的宗教活动。如圣诞庆典、坛醮斋戎、水陆道场等等。佛道二教竞争的焦点,一是寺庙、道观的修建。二是争取信徒,招徕群众。为此在其宗教仪式上均增加了媚众的娱乐内容,如舞蹈、戏剧、出巡等等。这样,不仅善男信女们趋之若鹜,乐此不疲,而且许多凡夫俗子亦多愿意随喜添趣。
为了争取群众,佛道二教常常用走出庙观的方式扩大影响。北魏时佛教盛行的行像活动就是如此。所谓“行像”,是把神佛塑像装上彩车,在城乡巡行的一种宗教仪式,所以又称“行城”、“巡城”等。北魏孝文帝在太和九年(485年)迁都洛阳后,大兴佛事,每年释迦牟尼诞日都要举行佛像出行大会。佛像出行前一日,洛阳城各寺都将佛像送至景明寺,多时佛像有千余尊。出行时的队伍中以避邪的狮子为前导,宝盖幡幢等随后,音乐百戏,诸般杂耍,热闹非凡。唐宋以后庙会的迎神、出巡大都是这一时期行像活动的沿袭和发展。元、明以后,行像之风才衰落,很少见于记载。
佛道二教除了“行像”,还在寺观中举办道场,定期进行一些法事或佛事活动,坐等信徒俗众前往斋戒听讲,顶礼膜拜。小商小贩们看到烧香拜佛者多,便在庙外摆起各式小摊赚钱,久而久之,“庙会”演变成了如今人们节日期间,特别是春节期间的祈福娱乐购物活动。
2)庙会习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