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好事多磨
小岗村村民分了地,可没过几天,严宏昌发现了新的问题:这地是偷着分的,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让乡亲们富起来。可是他仔细一算,现在队里的这些地,就按自留地的产量衡量,人均年收入也就一百元多一点,虽然比过去人均收入多十来倍,可是想改变小岗村贫苦生活差远了。再想增加产量来图稿社员收入不太可能了,因为世界上不论什么东西都有自己的极限,土地也是一样,产量不可能随着人们的意愿猛增,那叫脱离现实。小岗以及广大农村普遍之所以存在吃不饱的现象,就是因为脱离现实造成的。天天破记录、日日创高产、嗖嗖的放卫星,窟窿越来越大,结果把群众害苦了。如果能按自留地的产量这样来产粮就可以了,再想多打粮食那就太难了,那得付出多大辛苦?可是多打粮食也卖不了多少钱,就指望地里产的粮食来脱贫,谈何容易?那得等多少年?
那就带着乡亲们去承包工程不行吗?
还真不行。你把人都带走了,地谁种?没人种地吃什么?农村最基本的任务就是要种好粮食,首先把吃的解决了,才能谈得上发展。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饿了二十几年的小岗人,最懂这个道理。再者说,当时承包工程也不合法,说不准哪天就取消了。当年严宏昌也是走投无路,才干了这一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可怎么样才能既保证粮食收成,又能增加乡亲们的收入呢?这得找出来一个既简单又快捷,还得少投资的办法,还是从土地上想辙,这可不是光凭着胆量和勇气就能解决的,这也不像分地那么简单。严宏昌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他这个人有个特点,不管干什么事儿,只要他认准了,就非把它干好,干到底,绝不半途而废,他是锲而不舍。所以分田之后他也没闲着,走东家串西家去调查。有一天严宏昌进城了,碰见了原来管工程的王洪亮,这次见面让他喜出望外:“王哥,没想到在这碰上了,你挺好吧?”
“宏昌,我挺好,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我听说你回乡下了。怎么样,过得不错吧?咱俩难得见一面,你看现在都快中午了,我请你吃顿便饭,顺便咱俩好好唠一唠。”
“王哥,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您破费了。”
“嗨,咱们是好兄弟,你跟我客气啥?跟我走。”
王洪亮找了一家大饭店,那时候的饭店都是散座,不像现在又是单间,又是包房。他们两个人进了饭店,靠找了个窗户的位子坐下了,点了四个菜:“宏昌,我记得你挺爱喝酒,咱俩来一壶,就来凤阳老窖。”
严宏昌很感动:“王哥,你还记着我的嗜好。”
“这我怎么能忘?咱哥俩在一块干了好几年,我一直惦记着你。怎么样,乡下的日子不如城里吧?”
“是比城里困难多了。”
“那你还回来干,咱哥俩在一起多开心。”
严宏昌笑着谢绝了王洪亮:“王哥,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回来了。”说到这儿,严宏昌往寺四下里看了看:饭店挺清静。严宏昌压低了声音:“王哥,实不相瞒,我在队里弄了一个包产到户,把土地分了。”
听严宏昌这么一说,把王洪亮吓了一跳:“我说老弟,你胆子够大的!”
“我也是没办法,就想把日子过好点。”
这时候服务员把炸花生米端上来了,一看花生米,严宏昌两眼直放光,他不错眼珠的盯着花生米。王洪亮笑了,他心想,想不到分别才一年,严宏昌变成这样了,看起来他日子过得挺艰难。王洪亮把花生米放到严宏昌的跟前:“宏昌,喜欢吃就敞开了吃。”
严宏昌没言语,但是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这盘花生米。王洪亮又由让严宏昌:“宏昌,你想什么呢?快趁热吃。”
严宏昌不好意思地笑了:“王哥,你别笑话我,这花生米我们乡下很少见,是稀罕物。”
王洪亮点点头:“我知道花生米属于紧俏食品,到饭店吃饭也不是每回都能遇上。”
王洪亮给严宏昌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满上:“兄弟,咱俩边喝边聊。”
严宏昌端起酒杯,向王洪亮一示意:“我先谢谢大哥的盛情,来,我敬你。”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酒,严宏昌的心思还是在这盘花生米上:“王哥,照你这么说,这花生肯定好卖。”
“当然,在城里有多少卖多少,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一斤咋地也得卖上三块多。”
王洪亮的话音儿刚落,就见严宏昌突然一拍桌子,嚷了一声:“嗨,我回村就种它了!”
严宏昌着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把王洪良吓得够呛:“宏昌,你看你吃顿饭咋还一惊一乍的?不就吃了一盘花生米吗?就把你美成这样了,你这个人太容易满足了。”
“王哥,这顿饭你请的太好了,今天咱就喝到这儿,等我日子过好了,我在乡下好好招待招待你!”
说完了,不等王洪亮回答,严宏昌抓了一把花生米,放进上衣口袋里,急急忙忙走了。一下子把王洪亮闹愣了,他赶忙追到门口,连喊了几声:“宏昌、宏昌!”
严宏昌回头摆了摆手,那个意思叫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