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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对手（第2页）

是啊，其实，成为对手的两个人，一定是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你所擅长的，也许正是对手的短板，所以，成为对手的两个人，应该都在暗地里，拼命地寻找，寻找那个使得对方超越自己的密码。

七楼的五个人之间，其实是没有太多秘密的，高林生必然知道，老五会将自己和杜长天的故事告诉我们，所以在非典之后不久，我们问他，如何回应杜长天的八瓶84消毒液的时候，他也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沮丧。

“我和他争了这么多年，还是输给了他，他现在在的深圳，比北京前沿；他给我寄84消毒液的时候，一定在蔑视地笑。”

英子瞪了高林生一眼：“呸，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小心眼啊，人家要是蔑视你，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给你快递那么老多消毒液啊？”

高林生没有回答。

高林生和七巧结婚的时候，杜长天匆匆而来，是从厦门赶来的。当时，杜长天已经是半个公众人物了，厦大的知名教授，常常在各种电视节目里客串嘉宾，惹眼的单身王老五。

杜长天赶到的时候，高林生愣了。

“这一次，你抢在我前面了。”这就是杜长天的贺词。

高林生尴尬地笑。

杜长天走的时候，高林生送出门外。

隔着窗户玻璃，我看见高林生递给杜长天一个狭长的黑盒子。

那个盒子我认识！

那一年，非典刚过，高林生就托我帮他买一根长笛。不是竹笛，是铜管乐器，大几千一支的那种。

我当时也不过是初学者，跟我的老师咨询了老半天，才给他选了一支。

当时，我以为高林生看我学长笛，好奇，也想学学。可后来，我却从没见过那只长笛。

我不会认错，就是那个盒子。

当时我问高林生：要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他问我：哪个好？

我说：当然是进口的好。

他狠了狠心，说：就买最好的。

我撇撇嘴：“最好的？村松的最好，上万，你初学，还是算了吧。”

他凶巴巴地对我说：“肯定比你吹得好，就买村松。”

后来，我还是Hold得住，托老师帮忙从国外代购了一款大几千的村松。那支纯银笛头，17孔的村松长笛，是我经手的最好的长笛，所以那个黑漆皮，有金灿灿的商标的盒子，我绝不会认错。

关于那支长笛，我从没再提过。

我也从没见高林生拿出来过，我以为，他不过是被非典压抑了太久，一时冲动买了它，并不真的想学。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将它保存了这么久，这么久。

高林生和七巧婚后一年，按揭买了一套小户型。

当时老幺已经追随马克思去了，我和老五、英子，去给老高两口子燎锅底。

我打趣地问：“七巧，你俩行啊，这结婚才一年，就买房了。”

七巧兴高采烈地说：“本来没想买，是老高人缘好，有个老同学直接借了他二十万，还不要利息。”

我扭头看高林生，他转身走进厨房。

我转头看了看老五，老五冲我笑。

吃饭的时候，高林生放了一首老歌，是姜育恒的《跟往事干杯》。

“干杯朋友，就让那一切成流水。

把那往事，当做一场宿醉。

请与我举起杯，跟往事干杯。”

我相信，对于高林生和杜长天来说，一辈子的对手，也是，一辈子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