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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愿你无敌走过无常岁月（第1页）

第五章愿你无敌走过无常岁月

第一节谢你当年不娶之恩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小玉那张清瘦执拗的小脸就浮现在脑海里，当年的傻姑娘，如今，你在他乡还好么？

提起小玉，很多词语是跨不过去的，但倘若真的要我把这些词语用在小玉身上，还是难免觉得有些残忍。

别急，小玉的故事，这就来了。

认识小玉是在宋庄，也许这个地名很多人都有所耳闻。

这里号称中国的“左岸”，充满了一大把不成名的不知名的所谓的画家，充斥着铺天盖地的号称纯质的所谓的艺术气息，当然，也填充着这样那样以艺术为名、以真爱为名的情感。

小玉，就是揣着艺术梦想来宋庄的，她以为，这里真的是艺术的圣地。

我是在一次画展上遇见小玉的，当时，我接受了杂志社的采访任务，去采访一位旅居宋庄的女画家，小玉当时正是那位女画家的助手。

采访完女画家之后，一起吃饭，席间，女画家接到一个电话，就冲小玉摆摆手，说你快去送画。

小玉走后，和女画家聊天，提到小玉，女画家眯着眼睛，诡秘地笑着说：“小玉交好运了！”

我问：“什么好运？”

“一个特别特别特别有钱的男人，在追求小玉。”

我有点懵，是什么样的男人，让这位女画家一连用了三个特别，而小玉那一年，不过18岁，高中毕业，梦想就是考上中国最著名的美术院校，学油画。

再说小玉，第二次见到她，是一周后，去给女画家拍照，因为要到美术馆去拍，所以大家坐了同一辆车，那天，下雨，满地都是水。

小玉最后一个上车，她先把屁股放进车里，搁在座椅上，然后抬起两只脚，左脚磕右脚，右脚磕左脚，抖掉了脚上的水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腿脚放进了车里。一路上，小玉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笔挺地坐着，一动不动，看得出她的拘谨。这个细节，我在多年后依旧记得——那个紧张而认真的姑娘。

再说说追求小玉的人，这个男人，在半年后的一次画展上，和小玉一起出现。这个男人头顶微秃，目光狡黠，拉着小玉的手，宛如父亲拉着女儿。小玉有些别扭，有些不甘。

又过半年，我跳槽进了电视台，跟踪采访了女画家在国外的一次画展，与小玉同行，住画展附近酒店的同一个房间。时时刻刻感受到小玉的矜持、认真、拘谨，这让我奇怪，这样一个自律的女孩，怎么可能成为那样一个特别特别特别有钱的男人的女朋友，而且是那种妻子之外、情人之后的女朋友。

没敢问，总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夜，酒店起火，我们相携奔出，方才死里逃生。于是二人干脆在画展附近的一个街心花园里坐了半宿，聊到天亮。

小玉告诉她，她家里很穷，没钱给她读书。她来宋庄之前，已经接到了某个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可她爹硬是把通知书给撕了，让她嫁给村支书的傻儿子，好给弟弟换个参军的名额。于是小玉逃了出来，听说北京宋庄是画家聚集的地方，便来到了这里。

在认识女画家之前，小玉做过旅馆的服务员，天天叠床单、打扫房间；还做过饭店的服务员，天天端菜洗碗。小玉还被一个“好心”的大哥介绍去酒吧做招待，领了兔女郎的工作服之后，才知道这份工作是“坐台”，于是又逃了出来。

小玉说，好多个日子，她没有饭吃，好多个夜晚，她不知道哪儿能躺下睡上一觉。说这些话的时候，小玉依旧平静、依旧矜持、依旧拘谨，她没有眼泪，也没有哀怜，她说，她不是那些城市里有爸爸妈妈疼爱的小女孩，她早就知道，除了自己，她谁也不能倚靠。

后来，女画家收她做助手，她感激不尽，再后来，在女画家的画室里，遇见大她三四十岁的他。再后来，每次他来买画，女画家都让小玉把画给他送回家去，终于有一天，小玉又去送画……

后面的情节，小玉没说，咬着下嘴唇，笔直地坐着。

我在心里哀叹，小玉啊小玉，你太天真。可我又能说什么，怪那女画家没有尽到照顾小玉的义务么？很多事，对于我们这些饱经世故的熟男熟女来说，用脚趾头想想都明白，可对于18岁的小玉，一切都是未知，猜不到，想不到。

我幽幽地问小玉，这一年，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你心里不痛？

小玉回答：“今天我能承受多大的卑贱，明天我才能承受多大的成就。”这句话很励志，对于小玉，也只能靠这些励志的句子，去度过那些灰暗的日子了。

再后来，我得知，小玉去上学了，她如愿以偿走进了中国那所最著名的美术院校，不过上的是为期三年的成人进修班。

大概半年后，我碰巧到那所院校去采访一位雕塑家，采访结束后，约小玉一起吃饭。

因为老相识，所以这次便哪壶不开提哪壶，问及她的男朋友。

小玉依旧一张拘谨的脸，不过有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对我说，她和他签了一个协议，他供她上学，一年三万，三年；她和他一起生活，三年，给他生个儿子。

我瞪大了眼睛：“小玉，你怎么能这样！”

小玉的一丝笑意迅速消散，更加拘谨，笔挺地坐着，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