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4岁那年,王大妈的铺子突然热闹起来,开始的几个月,一个快50岁的男人常常带着礼物去找王大妈,可每次都被王大妈赶了出来,再后来就是那场有名的“打黄扫黑”运动了。
桃园的人都看见那个被王大妈赶出来的男人带着几个警察冲进了王大妈的铺子,叫嚷着什么“卖**窝点”,把王大妈抓走了。
尽管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仇恨王大妈,可我怎么也不相信王大妈会“卖**”,除了吴大伯,我从没看见别的男人走进过王大妈的铺子。
王大妈被抓的那天晚上,李大妈破天荒地开口求吴大伯,她说,“你去找找人,打听打听王婆子被弄到哪儿了?肯定是那个老去找王婆子的老头报复,要不掏点钱把她赎出来?”可吴大伯却凶恶地冲李大妈叫嚷,“你管什么闲事,她现在是扫黄重点,别人躲还躲不急,你还往上凑,不怕惹一身骚呀!”李大妈没有再说话,眼睛里却充满了吓人的怒火。
第二天,李大妈一大早就收拾利索出门了,连着三天,李大妈白天都不在家,连饭都不给我和吴大伯做。
第四天,李大妈坐出租车回家了,这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看见节俭的李大妈打车,她还从出租车上搀下了王大妈,王大妈的脸色发青,头发好像被谁揪掉了许多,一缕一缕散乱地披散着,衣服也一绺一绺的。
王大妈回家的那天晚上,都快10点了,我刚写完家庭作业,李大妈把我叫了过来,让我去王大妈家看看,我说去看啥?
李大妈说,你就从门缝看看她在干嘛。
我就去了,看见王大妈在屋子里梳头。
回家的时候听见李大妈在屋里跟吴大伯吼,“你去看看她呀!要不是你,她怎么会这么惨!”
吴大伯低声说,“关我什么事!”
转过天来,天还没亮,李大妈就把我叫了起来,她叫我去看王大妈,我去了一趟,屋里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回来李大妈让我再去,说,“你就敲门,喊王大妈,我要吃葱花饼”。
我去了,可怎么也喊不应,李大妈就急了,推醒吴大伯,让他去看王大妈。
可吴大伯死活不去,还不让李大妈去,李大妈抬手打了吴大伯两个耳光,然后急冲冲地跑到了王大妈门前,疯了一样撞开门冲了进去。
王大妈直挺挺地躺在**,我们怎么摇她都不动,床头还放着一个小药瓶。
李大妈二话没说,让我快到马路上去拦出租车,自己背起王大妈就往外走。
王大妈从医院回来之后,李大妈就住在王大妈家了,我不喜欢和吴大伯住在一起,干脆也跟了过去。
在李大妈的照顾下,王大妈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人也不那么憔悴了,只是每次看见从门口路过向里面张望的吴大伯,神色就暗淡下来,眼泪也止不住往下落。
我和李大妈回家拿过几次东西,有一次是晚上,吴大伯拖住李大妈不让她走,当着我的面掀开李大妈的褂子就要吃李大妈的大奶子,李大妈一脚把吴大伯踹到了地上,二话不说就走了。
15岁那年,我爸我妈终于调到了北京,他们把我从桃园接走了,我走的时候,李大妈和王大妈还住在一起。
和李大妈、王大妈一起住的那一年,我特别快乐,这两个40好几的女人天天像小姑娘一样快乐,她们白天一起做葱油饼,晚上一起躺在大**聊天,我在睡梦中都能够听到她们的笑声。
我大学毕业后头一个月领了工资,就买了东西去桃园看李大妈和王大妈,两个大妈还在卖烧饼,我跟她们说话的功夫正好来了一个买烧饼的,李大妈忙拿了袋子装烧饼,王大妈接了钱拉开抽屉找钱,两个人安静而从容,送走了买烧饼的人,俩人回头看我,一人一脸幸福的笑。
这个故事写完的时候,我心生感慨,年过半百的两个老人,没有爱情没有亲情,怀抱着温暖的友情相伴到老,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