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俞霜一次次给于子打电话,说:“我就想见见你!我今天生日,我就想见到你!”
我也一次次听见于子说:“你见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男朋友!”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了,夺过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于子说:“见一面你会死啊!你到底在哪儿啊!”
于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对我说:“安子,你别吼,这孩子有点死心眼,你劝她回去吧,大半夜了,不安全。我不能见她啊,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的心思,我们不可能,安子,你懂得,我不能害她啊!”
我拿着电话,愣了半天。俞霜在旁边听到,扯着我的手,嘤嘤哭了起来:“安子姐,你帮我问问他在哪儿,我想见到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就想见到他。”
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爱情真的是没有缘由的,它来了,就是来了,谁也挡不住,不管是一个人的爱情还是两个人的爱情,它都是爱,是你无法抑制无法阻拦的情感。宛如小时候去玩具店,一眼就喜欢上了那个粉色的毛毛熊,没有人告诉你哪个玩具适合你,没有人告诉你哪个玩具更可爱,你就是喜欢上了,就是想要拥为己有,这,就是爱!
俞霜还很单纯,她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她只会哭,后来干脆对着电话嘤嘤地哭,哀求于子告诉她,他在哪儿。
那一刻,看着俞霜,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惘然,我比她大三岁,男友也谈过几个,却从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单纯的执着的想念,什么也不做,就想看到他,就想呆在他身边。
后来,我拖着俞霜回了家,她嘤嘤地哭着睡着了,宛如一个失去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次日,我约于子见面,他格外小心,躲躲闪闪,直到确定是我一个人的时候,才终于走了出来。
我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如此狠心,舍得让一个刚出校门的小姑娘哭成这样,相思成灾。
我请于子吃面,他跟我说了心里话。
“安子,我不能见她,真的不能见。”
“为什么?”
“我什么也给不了她。”
“她什么也不要。”
“可你能保证她不会和我上床么?”
“你想太多了,她还是个小姑娘,天真、单纯,她就想看见你,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晴天。”
“可我不能保证。”
我无语。
当爱情沾染上了荷尔蒙的气息,我们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尽管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听起来很美好、很笃定,可接下来呢?责任?谁又能对谁负责呢?
然而俞霜却是不肯退缩的,她在电话里跟于子说,要给于子一个未来,要给他灌唱片,要让父母给他们买房子,俞霜以为这样,于子就会见她,就可以爱她,她太小,还不知道,男人可以为你放弃很多,也可以为你接受很多,可唯独尊严不能放弃,唯独施舍不可接受。
时至今日,我始终觉得,于子是个好男人,一个纯粹的好男人,不管他的收入、职业如何,不管他是否跛脚,我都觉得他称得上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不管他的内心有没有爱上俞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负责的,认真的,而且是担当的。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太令人唏嘘。
在俞霜23岁生日那天,俞霜告诉我,她打算给于子打最后一个电话。
说实话,俞霜是我见到过的最倔强的女子,因为单纯,所以倔强,她竟然将这种从不见面的一个人的爱情,坚持了一年。所以,当俞霜告诉我这个决定的时候,我也觉得,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但是我断然没有想到,俞霜以这样一种方式去结束她的第一次爱情,她的第一次心动。而这种结束,让她一生再不得安宁,这份缘,最终说不上是情缘还是孽缘。
俞霜在23岁生日那晚,打电话给于子,她告诉于子,她在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地下通道等他,如果他不去,她就一直等下去。如果等到半夜两点他还不去,她就爬到地面上的过街天桥上去,跳下来,了此一生。
后来,于子去了,也许是担心,也许是无奈,也许是感动,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于子去了。
后来,俞霜到底还是爬到了过街天桥上,半夜的马路,人烟稀少,俞霜为了爱,打算放弃这个世界,用她自己的话说,一年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熔化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爱我一次?哪怕爱我一点点?
而于子却连假意逢迎也不会,只有一句话:我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们没有可能!
最后,俞霜翻过天桥的栏杆,跛脚的于子去抓她,拉扯中,于子摔下了过街天桥……
这场爱情,终于落幕,谁也无法左右俞霜,她太执着太热烈,她轰轰烈烈的上演着自己的爱情,无人能够阻止,直到真的有一个人,为了爱,放弃了全世界。
十多年后,我遇到俞霜,她还孤身一人。
我问她:“你还保留着他的手机号么?”
她回答:“嗯。”
“人都没了这么多年,就别执念了。”
俞霜往向别处:“我只想听听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