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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有没有人告诉你（第1页）

第二节有没有人告诉你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

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不夜的城市，我听见有人欢呼有人在哭泣。

早习惯穿梭充满**的黑夜，但却无法忘记你的脸。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日记里哭泣。

这是高林生最喜欢的一首歌，在七楼的那几年，高林生常常唱着这首跑调的情歌，和我们一起打牌，一起撸串，一起撒野，一起在七楼的楼顶看夕阳，狂呼乱叫。

高林生考上公务员，搬离七楼的那一天，我看见他将一堆抛弃的杂物扫出房间，随即，又在垃圾堆里翻啊翻，翻出了一个厚厚的大信封，裹进了宽大的外套里。

那个下午，高林生遍寻不见，老幺说，“这小子，不会是做大保健去了吧？”

英子狠狠地瞪了老幺一眼：“人家可没有你那么恶俗！”

老幺咧嘴笑，说：“谁知道高林生藏着什么猫腻，老五不还偷着玩《鬼畜眼镜》吗，他高林生能闲着？”

然而我却不相信老幺那活色生香的预言，高林生从垃圾堆里翻出那个陈旧的厚信封时，神色凄然。

七楼的兄弟姐妹里，最聪明的，是高林生；最有城府的，是高林生；最不近女色的，还是高林生。

一起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从没见高林生和任何女生有过密切的来往，即便是后来遇到了七巧，也完全是不得已而“从之”的架势。

当然，老幺和老五私下里，也怀疑过高林生的性取向，但是很可惜，他也从未和任何男生有过密切的来往。所以，在我们看来，高林生就是柳下惠。

那天，高林生其实并没有藏起来，他不过是躲在七楼楼顶，电梯设备后面的小屋里喝闷酒而已。不过因为要爬过梯子，翻过一道墙，才能进入那个没顶的小屋，所以我们没有找到他。

最后，老五发现了他，据他说，本想躲到那个没顶的小屋里，去感受一下站在摩天大楼上打飞机的畅快，却发现高林生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身边躺着一瓶空空如也的“红高粱”，一地信笺。

入夜，老幺和老五把高林生搀了回去，高林生迷迷糊糊地呼喊着：““小白腿”，我爱你！”

高林生的那些信笺，就那样散落在楼顶的风中，直到不久后，我到楼顶去吹长笛，怕初学者蹩脚的噪声吵到了四邻八舍，斗胆爬进了那个没顶的小屋，才从那些已经被雨水模糊了字迹的信笺中，拾回高林生曾经的爱情故事。

那是三十六封残缺不全的情书，根据时间顺序和上下文的衔接，显然已经被风吹走了几乎一半。然而，纵然只有这些斑驳的旧情书，我依然能够看到那个少年，那个一次次在上帝面前跪着恳求，恳求赐他一份力量，冲破一切阻碍，去拥抱那个叫做“小白腿”的台湾女孩的少年。

很多年后，直到这篇文章动笔之前，我才敢斗胆去戳一戳高林生心底那深藏的秘密，去验证当年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多年后的高林生，听到我提到““小白腿””，面孔突然抽搐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说：“你写吧，反正，她早就，走了。”

高林生其实，原本，是那样一个少年，聪慧、顽皮、张狂、不羁。这样的性格，加上一张粉白的面孔，自然是招人眼。

高林生来自甘肃金川，在认识高林生之前，我只知道银川，从未听说过金川。高林生的父母都在金川镍矿工作，在他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前，高林生也算生活在小康之家。

高林生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人尖，是那种站在背后，指挥小兄弟们打群架；躲在教室里，怂恿小伙伴去偷老师的试卷；每次考试都拿第一第二，每次评先进学生都有他的人尖。

在高林生初二那年，班里来了一名插班生。台湾女孩，父亲是矿上请来的工程师。女孩喜欢穿及膝的裙子，白色的丝袜，所以大家私下里都管她叫“小白腿”。

男孩们私下里常常讨论，是“小白腿”的腿细，还是她的麻花辫细。

高林生也不能免俗地被“小白腿”吸引了目光，只要有“小白腿”在，他就忍不住想要大声指挥小伙伴，忍不住想要在“小白腿”面前做点什么，好引起她的注意。

“小白腿”却似乎对谁都不感冒，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直到有一天，高林生拿到了她满是红色叉叉，只有59分的数学试卷，才想到了吸引她的好主意。

身为学习委员的高林生，通知大家，这次数学考试不及格的同学，下学后留下，一帮一订正错题。同时，高林生还安排了相应的同学，帮助所有不及格的同学。当然，他给自己安排的帮助对象，就是“小白腿”。

在高林生写给“小白腿”的第一封情书里，还特意将那次美好的经历描绘了一番。当时年少春衫薄，心有所动语还羞。只好书信一封，向“小白腿”表达自己的倾慕之情。

只可惜，根据高林生的第二封情书可知，“小白腿”并没有回信。

事实上，高林生的前五封信，“小白腿”都没有回，直到第六封，“小白腿”才回了一封，不过必然只是薄薄的一张纸，要不高林生也不会在第七封信里，说“小白腿”一字抵千金。

不过千金“小白腿”，显然并没有动心，尽管高林生在信里一次次说，他感谢上帝的安排，恳请上帝赐予他机会，让他们能够手牵手，奔向灿烂的未来。

哦，高林生还是写得非常隐晦的，毕竟那个年代，那个年纪，一切都是那么朦胧，那么美好。

那个时候，男生们感兴趣的话题，除了“小白腿”，就是老五家的小电影院。

高林生和几个要好的铁哥们，最爱去老五家的小电影院看电影。

说是小电影院，其实就是学校后面胡同里的一个小院，专门给学生们放投影。

老五和高林生一个学校，比高林生高一届，在家里排行老五，所以被大家唤做老五。同学们和老五都很熟，有时候为了省张票钱，从家里拿了好吃的，贿赂老五。

老五家的小电影院，放过成龙的《红番区》《警察故事》，还放过《少林寺》《神秘的大佛》和《银蛇谋杀案》，连高林生都逃不过小电影院的吸引，一有新片，就带了小兄弟们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