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红云(二)
四
一连几天,冯三夜以继日,完全沉浸在那篇报告文学的创作境界中。下午下班之前,他终于在键盘上敲完了最后一个字。疲惫不堪的他耷拉着脑袋,伸出两个大拇指,揉着两边的太阳穴。此刻脑子里又突然浮现出阿红的影子。冯三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几天没和她联系了。
冯三抓起电话,打了阿红的传呼。但意想不到的是,传呼台小姐告诉他,机主已经停机外出,要一个月后回来。
冯三怔怔地愣在那儿,手上的话筒好半天没有放下来。一种莫名的懊丧和失落袭上他的心头。冯三发现,现在是那样地挂念着她,渴望立刻能见到她,向她解释,向她表白。可她却突然消失了,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几天后,肖军来电话了,告诉冯三,他出差回来了。一下班,冯三赶去了肖军的住处。
两个人十多天不见,见面后,分外亲热。肖军拍着冯三的肩膀惊奇地问:“哎,我说老弟,你最近怎么啦?又黑又瘦,眼窝都陷进去了,该不是和那位阿红小姐玩得太出格了吧?”
冯三苦笑着直摇头,说:“一言难尽也!”
说着,两个人来到外面一家餐馆吃饭。
听完冯三的叙述,肖军竟赞叹道:“老弟呀,看来那阿红真是一块金子呀!”
“你、你什么意思?”
“你快找到她吧!这样的小姐不多呀!你千万别失去她!”
肖军想了想,立刻建议去阿红住处问问其他小姐,冯三只好同意了。
两个人找到了阿红住的那幢楼,揿响了对讲铃。一会儿,有个小姐问话了。肖军说找阿红。小姐告诉他们,阿红送一个生病的老乡回江苏老家了,要过一段日子才能回来,还问他们是谁。肖军只好说出冯三的名字,那小姐口气马上好多了。说请他们上去坐坐,肖军说不用了,以后再来拜访。
两个人悻悻地走了出来。
“老弟,别着急,阿红一定会和你联系的!我的判断不会错。”肖军安慰道。
几天后,冯三收到了一封来自省外的挂号信。他认出了信封上那娟秀的字体。冯三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赶紧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他要静下心来好好地读这封信。
办公室已空无一人。冯三坐下来,伸手抹了抹额头,又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信封剪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笺。信是用洁白的信纸写的,一行行清秀圆润的字迹呈现在冯三的眼前。
冯哥:
您好!这段日子过得好吗?您的那篇报告文学写完了吗?这么多天不见,好想念您,我真的真的好想!
读到这,冯三心头一热,涌出一股暖流,眼圈也红了。他把信的这段开头反复读了好几遍。又接着往下看:
冯哥,原谅我那天晚上对你使性子,发那么大的脾气。也请你原谅我这么突然地走了。你知道吗,我们那天一起去看望的阿香是我中学时的同班同学,我们原是一对最要好的姐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她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当年如果没有阿香的帮助,我早就辍学了,更不可能中师毕业。那天晚上,你当着阿香的面那么做,你知道她是多么伤心吗?你从房里出去后,她痛苦得几乎想立刻了结自己的生命。
就在第二天一早,阿香的那位姑妈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阿香不行了,拼命嚷着要回家,要最后见父母一面。我决定立刻护送她回去。我知道,我是唯一能帮助她的人。于是那天,我陪伴着她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冯哥,你不了解阿香,她原来是一位多么好的姑娘,又漂亮,又善良。她是三年前来的特区。那时候,她也是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去歌厅做了三陪小姐。后来,她结识了一位香港人,那港客早有老婆、孩子,却骗阿香,说要娶她。那位港客包养了阿香两年多。后来,这事被港客的老婆知道了,采取断然措施,中断了港客和阿香的来往。阿香是个痴情姑娘,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她开始吸毒,开始沉沦,开始接客,终于染上一身的病。到后来,她已被病魔折磨得不能接客了。在我们俩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有三天不吃不喝了,她已完全丧失了生存下去的勇气。
冯哥,你和肖军大哥多关注一下阿香这类苦难姐妹的不幸命运吧,多写写她们吧!
冯哥,我也该对我过去的生活画上一个句号了。我多么想开始我新的生活。
几天后,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到时我会给你打电话,请你和肖军大哥来我们这里做客,我会亲自下厨为你们做可口的家乡菜。
祝你快乐!
阿红
×年×月×日
读完信,冯三感到热血直涌,他渴望着立刻见到阿红。
冯三把阿红来信的事立即告诉了肖军。肖军比冯三还显得高兴和激动。
最新一期的《南风》已经出刊了。冯三主笔的那部关于海湾核电站的长篇报告文学一炮打响,并立刻引起市内各大新闻媒体的关注。海湾核电站的领导也专门打来了电话,向冯三表示感谢,还再三邀请冯三和胡总编去海湾做客。
这天,胡总编异常亲切地召见了冯三,含蓄地谈到了冯三工作调动的问题。此外,还有市里两家大企业老总也打电话来约见冯三。
这都是好的兆头。冯三这段日子一直处在极度的亢奋之中。
最近,肖军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他正在为关外几家民办学校写通讯报道。肖军还透露,他正准备创作长篇小说《都市情缘》,完成后,将在报纸上作长篇连载,还说,他这部小说的人物原型就是冯三。
冯三终于惊喜万分地接到阿红的电话,她回来了,请他和肖军今晚去她那里吃饭。
6点钟,肖军来了,他今天的穿着十分有派头,上身一件黑色T恤,下身一条质地极好的西裤,脚上一双绅士牌进口皮鞋擦得锃亮。这小子,发也理了,胡子也刮了,手指上还戴上一枚硕大的翡翠钻戒。
“你今天是怎么了?去相亲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