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兴强走了。
带着一身的怒火和不甘。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他那压抑不住的怒吼和痛心疾首的叹息。
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姚翠兰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瘫坐在地。
她再也忍不住了。
“呜……呜呜……”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深处冲了出来,初时还只是细碎的抽泣,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仿佛要将这半生所受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全都哭出来。
门边,小小的囡囡被这压抑的哭声吓坏了。
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妈妈身边,伸出冰凉的小手,笨拙地去擦妈妈脸上的泪。
“娘……不哭……”
稚嫩的童音,像一把小小的钥匙,撬开了姚翠兰情绪的闸门。
她一把将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孩子柔软的发顶上,泪水更加汹涌。
她能怎么办?
她又能怎么办?!
这一年来,爹娘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天天劝她改嫁。
“翠兰啊,你还年轻,不能就这么守着个没影儿的人过一辈子。”
“村东头的王屠户,死了老婆,人老实,肯干活,嫁过去就是当家娘子,吃喝不愁。”
“村西头的李木匠,手艺好,虽说家里穷点,但人精神,对囡囡肯定差不了。”
可她听不进去。
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一想到那些村里的莽汉,她就从心底里犯怵。
他们身上总有一股子洗不掉的汗味和泥土味,说话粗声大气,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人看穿。
他们看着就脏兮兮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粗鄙,让她本能地抗拒。
她只喜欢莫光辉。
只有莫光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是男人。
他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会写字,会念诗,会说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城里话。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像是要把她融化掉。
哪怕他回了城,一去没了音讯,她也认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这辈子就不嫁了,一个人把囡囡拉扯大,守着那点念想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