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巷深露重。
卫莲娘紧紧牵着桑诺的手,两人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走。
他们选择的这条后巷曲折僻静,极少有人夜间行走。
现在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只要穿过巷口那片堆放杂物的小空地,再转过一个弯,就能抵达相对安全些的、通往码头的小路。
眼看巷口在望,月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片狼藉的空地。
卫莲娘稍稍松了口气,脚步未停,正要一鼓作气冲出去——
空地上,月光与阴影交界处,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突兀地静立在那里。
那人背对着巷口方向,似在仰头望着残缺的月轮,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军用大氅,肩线平直硬朗。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沉凝如山岳、又隐隐透着硝烟气息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将这片小小的空地都笼罩在他的气场之下。
不是刻意释放,而是久居上位、统御千军自然养成的气势。
卫莲娘和桑诺的脚步猛地刹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细微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随即照亮了整张面容。
正是魏屹川,下午去桑家找过卫莲娘的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
如同捕猎前的鹰隼,平静地扫过骤然僵立的母子二人,最后落在卫莲娘紧护着桑诺、充满了警惕与惊惧的脸上。
他的目光掠过他们肩上不起眼的包袱,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人是去干什么?我等让路。”卫莲娘试探着开口,把桑诺往后面藏。
“卫娘子。”
魏屹川开口,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仿佛敲在人心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深夜携子出行,可是有急事?”
卫莲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这个男的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派人盯着?
那个崔婶子口中的“生人”难道就是他?
他此刻出现,意欲何为?
是阻止他们离开?
还是桑耀祖在外面的仇人?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卫莲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任何慌乱或谎言都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烦。
桑诺又是另一番感受,面前这个人一定是个很有权势的。
而且他的直觉,这人不会伤害他们。
【果然是个病鸡仔。】魏屹川看到桑诺的第一眼是这么想的。
最惹人怜的是他那双眼睛。
标准的杏眼,大而圆润,瞳仁是澄澈的浅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