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峤思量着,知道自己贸然打听别的律师正在进行中的项目的确不太合适,尤其邢律师还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于是对助理说:“对方团队里有我一个熟人,我想大致了解一下进展。”
“好的,明天我会把资料发给你。”助理没有再多问。
挂断了电话,林司峤疲倦地松开领带丢到沙发上,没有进书房,直接去浴室洗澡。这一天来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他应接不暇,长久以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境会这么一直平静安宁,却不料这种安宁会因为某个人的出现一瞬间就被打破,他努力想克制,却怎么也克制不了。
匆匆洗了澡出来,擦干头发躺到**,一闭上眼睛,往事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曾经经历过的地狱般煎熬的心境,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恢复平和,但是有些伤害即便是时过境迁了,也是终生难愈的,尤其是感情上的挫折。
辗转反侧良久,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看,已经快凌晨一点钟,他依然睡意全无,怎么想入睡都睡不着,像是中了邪。
不知道那两人现在在干什么?看他俩相处时如胶似漆的程度,就算暂时还没有同居,过不了多久也一定会住到一起,林司峤近乎自虐地不断回想晚上在餐厅的那场偶遇,蛰伏已久的恨意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此时,在薛崇家卧室的**,惜年蜷缩在薛崇怀里,两个人早已进入梦乡。惜年做了个噩梦,颤抖着醒过来,把薛崇也惊醒了。
“你怎么了?做梦了?”薛崇睡眼惺忪打了个呵欠。
“梦见一个坏人,长得特别可怕,老是在背后跟踪我,我怎么跑都甩不掉他。”惜年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偶尔才会做梦,做这样的噩梦少之又少。
薛崇搂住她,安慰地在她额头吻了吻,“恐怕是你这段时间工作忙精神太紧张了,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大脑的神经细胞不能得到充分休息,就会产生梦境。”
“过两天我就搬过来住吧,我现在真是离不开你了。”惜年很有感触地说。
单身久了,习惯了一个人安排生活,享受孤独的同时,也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骚扰,但是当身边真正有了一个和自己契合的人,人天性里的依赖性又会跳出来蠢蠢欲动,仿佛只要有他在身后,自己就可以不惧怕一切风雨雷电,惜年自己把这种依赖性理解为安全感。
原生家庭的不幸对一个人的思想和成长影响有多深,惜年深有体会,从小到大,因为父母离婚,继父好赌又不顾家,她一直缺乏安全感,养成了她既独立,潜意识里又有些自卑的性格,渴望通过学业和事业的成功来实现自我价值。
在感情方面,她渴望既纯粹又完美的爱情,和薛崇单纯真挚的初恋本来符合她少女时期对爱情的一切想象,可惜一个庄宇的出现,打碎了她对这种完美的梦想,面对薛崇的质疑,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对爱情的信心瞬间崩塌,薛崇的犹豫和困惑在她心里都被理解成一种退缩,而不是少男少女懵懂的恋爱从热恋走向稳定期的必经之路,这种安全感的崩塌,最终让她自己也产生了逃避的念头,当她面对解决不了的情感问题,逃避成了唯一的选择,对庄宇是这样,对薛崇也是这样。
“我就说吧,你迟早得答应我。”薛崇得意地笑。惜年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心口,心里默默地对他说——感谢你一直容忍我的任性,对我不离不弃。
惜年搬到薛崇家没两天,薛崇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薛女士在电话里询问情况。
“听说你和那姑娘同居了?怎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薛女士开门见山地问。
薛崇有些诧异,他妈妈一向不太干预他的生活,虽然偶尔也会问起他的个人问题,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尊重他的选择。
“她搬到我家还不到一星期,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您听谁说的?”薛崇还没有来得及把他和惜年同居的事告诉家里,想找个合适机会再说。
“方蔚那天到家里来,陪我坐了一会儿,说她和峤峤在餐厅看到你们。”
薛崇更惊讶了,虽然方蔚很可能是他未来嫂子,但方蔚那个人一向不太关心别人的事,她怎么会主动和他妈妈说起他的事?
薛女士没听到儿子说话,又问:“还是高中时那个小姑娘吗?”“是她。”薛崇振作了一点精神,“我还喜欢她,我们打算明年就结婚。”
“那你更应该把人带来给我和你爸爸看看,一家人见见面,我们也好了解一下她。”薛女士虽然开明,也没开明到儿子说要结婚,她却连未来儿媳妇面都没见过就同意的地步。
“改天找个时间,我带她回家吃饭。”
“宜早不宜迟,你们商量好了什么时候回来,我来安排,到时候把峤峤和方蔚也叫回来吃饭,我们一家人团聚。”
薛崇回国后就搬出去住了,不经常回家,薛女士想念儿子,希望儿子能多回家,薛崇理解她的想法,很痛快答应了。
和惜年商量过以后,薛崇把选好的日子通知薛女士,由薛女士张罗这次家庭聚会,林律师对小儿子即将带女朋友回家这件事非常高兴,向妻子询问薛崇女朋友的身份。
“是他高中同学,上学那会就喜欢得什么似的,为了那个小姑娘跟学校老师作对,把头发剪成个寸头,你忘了那事?”薛女士笑着说。
林律师哈哈大笑,“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当时我还和你说,他和我小时候很像,喜欢和老师对着干,老师不让干嘛偏要干嘛。”
“后来两人闹崩了,虫虫好多年不找女朋友,我就觉得他心里一直都没放下那姑娘,没想到还真的是这样,回国以后又去找人家,这回总算是要结婚了。”薛女士谈起儿子曲曲折折的恋爱,欣慰之余又有些感慨。这孩子真是痴情,都十年了,他心里始终喜欢当初那个小女朋友。
“初恋嘛,总是难以忘怀的。只要虫虫喜欢,他自己觉得幸福,我们不要干预他的选择。”林律师叮嘱妻子。
“想干预也干预不了啊,虫虫从小脾气拗,他认定的事没人能改变,那小姑娘能降得住他,还让他念念不忘,也是个厉害角色。”
“你是不是不太满意?”林律师从妻子的语气里听出些意难平的意思。事关宝贝儿子的终生大事,她再淡定也不可能淡定到事事都不过问。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不放心。”薛女士轻声叹息,思及往事,对丈夫诉说她心里的担忧,“当年他俩分手,虫虫多伤心你不是没看到,一向不爱哭的孩子,那次分手哭了好几天,问他什么他始终不肯说,我当时就感觉,是那个女孩提的分手,现在他俩又在一起,没处几天就同居,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会结婚,虫虫又不是小孩子。”林律师对这件事倒不像妻子那么担心,儿子已经长大了,快三十的小伙子不可能还像十七八岁时那样冲动和情绪化,既然他决定和那姑娘谈婚论嫁,肯定是两人的感情已经发展到那种程度。
“说的也是,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薛女士想了想,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操心儿子操心了快三十年,还不如放手随他们去,为自己好好规划一下后半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