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犹他一枝花
且不细说摩门教徒如何经历千辛万苦,备受颠沛流离之难,终于定居下来的情况。当他们来到一片阳光普照的犹他山谷,听到他们的首领宣布这里便是神赐的安身立命的乐土,这块处女地将永远归他们所有,个个都跪下来,虔(qián)诚[1]祈祷[2]。
布赖汗·杨果然是位果断的领袖,且是位精明强干的行政长官。在他的领导下,商人经商,工匠做工,农民勤奋耕作,各守其业。到了次年夏天,垦区处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尤其是市中心,一座宏伟的教堂拔地而起。
原来这天涯沦落人约翰·费利厄不是那小女孩的生父,是他救了她一命,便认她为女儿,管她叫露茜·费利厄。小露茜·费利厄出落得聪明伶俐,留在斯坦格森长老的篷车里,与长老的三位妻妾和那个任性早熟的十二岁儿子共同生活,并博得家中三个女人的欢心,简直把她看做是掌上明珠。费利厄也从灾难中挣扎出来,恢复了健康,成了个勤劳能干的猎手,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并且大家同意把他看做是移民一分子,让他像大家一样分得一块肥沃的土地。杨和斯坦格森、肯鲍尔、约翰斯坦及德莱伯四位长老自然都享受特殊的待遇。
约翰分到了土地,盖起房子,经不断扩建,成了座宽敞的庄院。他是个讲求实际的人,处事精明而有远见,心灵手巧,身强力壮,加上勤恳劳作,田庄和财产十分兴旺发达,不出三年他便比左邻右舍更加富裕,十年内已称得上富有人家。过了十二年他已是整个盐湖地区的首富,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了。
一件事,也只有这一件,他伤了自己教友的心。那就是任凭别人如何规劝,他就是不肯娶一房妻子,成个家。有人指责他对自己信奉的宗教三心二意,也有人说他是个守财奴,舍不得这笔开销,还有人怀疑他另有所爱。虽说众说纷纭,可他在其他方面均无懈可击,被公认为是位正统的教徒,正派的规矩人。
露茜·费利厄长在木屋里,是养父各项事务的好帮手。山区清新的空气,松林浓郁的脂香是哺育她成长的乳汁。岁月如流,转眼间她已长得亭亭玉立,健康而美丽。当年的花苞已开成一朵鲜花,加上她父亲家财万贯,她自然是太平洋彼岸山野里百里挑一的大美人。
时值6月的一个和暖的早晨,露茜·费利厄受父亲之托到城里办事。当年加利福尼亚的采金热正如火如荼(tú)[3],横贯大陆通向太平洋沿岸的大道正好从伊雷克特城经过。大道上来自边远牧场的牛羊群、疲惫不堪的移民经过长途跋涉已累得人困马乏。露茜·费利厄仗着自己娴熟的骑术在人畜杂陈的阵中横冲直撞。飞骑中她那俏丽的面容泛起片片红云,栗色的长发在脑后飘洒。
她刚到离城不远的地方,突然发现被一大群牛堵住去路。赶牛的是六个来自草原的莽汉子。她急不可耐地催着马想从牛群中冲出去。就在她刚想要冲出牛群的刹那间,后面的牛已挤拢来,她陷入了怒目圆睁的长角牛阵中。突然一头牛的长角猛触她坐骑的腹部,马被激怒,立即腾起前蹄,嘶鸣着,颠簸起来。她若不是骑术高超,早被摔下马了。在这危急关头,身旁响起一个亲切的声音,一只强有力的棕色大手一把抓住受了惊的马嚼(jiáo)环,硬是从牛群中闯出一条生路,把她带到城下。
对方是位身材魁梧、粗犷的年轻人,骑着一匹毛色杂有白斑的马,身穿坚实的粗皮猎装,肩扛一管长枪。“我猜想你是约翰·费利厄的千金吧?”他说,“我看见你从他家里出来。见到他时请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圣路易的杰弗逊·霍普。我爹可是他的好伙计。”
“你亲自去问问他不是更好吗?”她一本正经地答道。看来小伙子听了挺高兴。他乌黑的眼睛立即闪出喜悦的光彩来。
“我会去问的。”他说,“我们刚从山里来,在那儿待了两个月,现在就这模样去做客不成样子。他要是见了我们,一定会高兴的。”
“他一定对你感激不尽。我也非常感谢你。”她说,“他很疼我,要是我给牛踩死,他怎么受得了?”
“我也受不了。”对方说。
“你?得了吧。我看,这跟你反正不相干。你连我的朋友也不是。”年轻人听了这话黑黑的脸上顿时出现阴云。露茜见了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哦,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她说,“现在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一定要来看我。再见!”
“再见!”他说着抬了抬头上的阔边帽,弯下身吻了吻她的小手。她转过马头,飞快地向着尘土飞扬的大道奔驰而去。
年轻的杰弗逊·霍普和伙伴一直在内华达山脉寻找银矿。这时正回盐湖城想筹集一笔资金开发已发现的几处银矿。他和自己的伙伴都醉心于事业。如今发生这一意外的插曲,分了他的心。邂逅(xièhòu)[4]的这位美丽姑娘像山巅的轻风般纯洁,充满活力,他那颗火山般炽热而奔放的心从此不再平静了。当她从视线内消失之后,他顿时意识到,他的生活已发生了大的转折。银矿的冒险,或别的事都不会比刚刚发生的、令他销魂**魄的事更重要了。这是一个意志坚定、性格果断的男子喷发出的奔放而强烈的**。他一向办事得心应手,这一次他暗自发誓:只要坚持不懈,定能成功。
当天晚上他就去拜访约翰·费利厄。以后又去了多次,成了他家的常客。约翰在山谷里深居简出,十二年来很少听到外界的消息,霍普给他说了自己的见闻,不但约翰爱听,露茜也听得津津有味。霍普属于加利福尼亚的开拓者,能说出许多奇闻轶事。那是个暴力横行而又美好的年代。他做过侦探,当过猎人,寻过银矿,也在牧场干过。只要哪里出现冒险事业,杰弗逊·霍普就出现在哪里。他很快博得了这位老农夫的欢心,露茜那颗年轻的心也已属于他了。
一个夏天的晚上,霍普到了他们的家。
“我要走了,露茜,”他捉住她的双手,柔情脉脉地凝视着她的脸庞说,“现在我不要求你跟我一起走。下次回来时,只要你愿意,就立刻跟我走。”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满脸通红,笑着问。
“至多两个月。我一回来就向你求婚。亲爱的,谁也挡不住咱俩。”
“我爹呢?”
“他已答应了。只要我的银矿进行顺利,就好办了。这方面我是不担心的。”
“那好。只要你与我爹安排妥了,我自然没说的。”她喃喃着,面颊依偎在他那宽阔的胸口。
“谢天谢地,”他说道,声音嘶哑,弯身吻她,“算是讲定了。他们在峡谷等我,再见了。亲爱的——再见,两个月内你又能见到我了。”他说着跃上马,头也不回,飞快地奔驰而去,仿佛担心只要多看一眼离别的人,决心就要动摇。她立在门口目送着渐去的背影,然后幸福地进了屋。
[1]虔诚:恭敬而有诚意地。
[2]祈祷:一种宗教仪式,信仰宗教的人向神默告自己的愿望。
[3]如火如荼:形容军容壮盛,后形容气势蓬勃旺盛。
[4]邂逅:偶然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