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吴正礼又说:“再说,他家的公狗,也不该找我家的花子啊……”他说完这番混话,用手拽拽呆站着的狗剩子的衣袖儿,并给儿子使眼色,示意他快走。
还没等在场的人们反应过来,这父子俩就慌张地躲进了自家的院子,关上大门。
李琴老师和我们都气得说不出话。
这时,我们听到瓦丽娅奶奶拖着哭腔大喊:
“拉丽达——呼斯乐——快回来!青虎快不行啦……”
我们三人飞奔着回到夏家院子里,郭爷爷也赶来了。
瓦丽娅奶奶蹲在地上看着青虎,老泪纵横。
我们围上去看那狗,它睁着眼睛,可怜地看着我们,鼻子里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拉丽达哭着说:“奶奶,青虎……快……快死了……”
青虎一边呼呼地捯气儿,一边无力地蹬腿,眼皮微微抖动着。
青虎大约挣扎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当所有动作都停止后,它闭上了眼睛,眼角还留着一滴泪。
看着青虎佝偻着身子,一副惨不忍睹的痛苦状,我们都流泪了。
李琴老师却异常冷静,她说:“孩子们,别哭,青虎死得值得,青虎需要朋友,也需要爱……”
我和拉丽达对李老师的话似懂非懂。
李琴老师拉起瓦丽娅奶奶的手,同她说起了叽里咕噜的俄语,像是在安慰过度忧伤的老人。
瓦丽娅奶奶轻轻地说:“哈拉绍——哈拉绍——二十年没有外人和我说俄语了,我都快忘光啦……”瓦丽娅奶奶说完,用披肩擦眼泪,长长地叹气。
我和拉丽达对视着,没想到李老师竟在这个时候说出一口流利的俄语,温暖了瓦丽娅奶奶的心。我们感到十分意外、好奇。
这时候,我们又听到火车站的贮木场方向,传来一长串劳改犯们抬大木头装火车时唱的“归楞号子”声:
大太阳爬上山哪——
抬木头上跳板哪——
嗨嗨呼嗨啊——
雅鲁河向东流哇——
兄弟们同路走哇——
嗨嗨呼嗨啊——
这响亮的“归楞号子”声把晨雾喊散,把太阳拉上山头。
飘着雪花的傍晚,山峦隐约可见,天地间迷迷蒙蒙,一片白茫茫。
郭爷爷、李琴老师、拉丽达和我,拉着爬犁,把青虎运到雅鲁河边,用一条干净的麻袋裹住了它的身子。
最后,我们把青虎埋葬在河边肥沃的黑土地里了。
雪,越下越大了。青虎的黑土“坟堆”,很快被白雪盖住了。
拉丽达抹去眼角的泪水,望着埋青虎的地方,小声平静地问郭爷爷:
“爷爷,你说,青虎冬天能听到雅鲁河唱歌儿吗?”
郭爷爷看着小女孩拉丽达湿漉漉的泪眼,用一只大手抚摸着她的头顶,认真地点了点头,说:
“能,这是条冬天冻不住的雅鲁河,不管外面多么冷,河水一直在地下唱歌呢。”
我不解地问爷爷:“河水在冬天真的唱歌吗?”
郭爷爷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
“冬天封不住雅鲁河的喉咙,它唱的歌儿,大地听得最清晰……”
李琴老师搂过拉丽达和我说:“雅鲁河一年四季都唱歌,青虎能听得到的……”
我和拉丽达含着泪,默默点头。我们相信爷爷和老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