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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送信的爷爷百事通（第2页）

郭爷爷又对着门口喊：“老姐姐，谢谢啦！”

我坐在郭爷爷的炕沿上，看着快乐饮酒的老人问：“爷爷，您送信跑了一上午，累了吧？”

郭爷爷说：“天天这样跑，习惯了，不累。”

我与郭爷爷找话说：“你一上午跑了半个村子，咱沟口的人，家家都有信吗？”

郭爷爷脸上闪出一丝沉郁，说：“不，有的人家一两年都不来一封信……”

我问郭爷爷：“是谁家啊？”

郭爷爷告诉我：“一个是你们小学校的老师李琴，再一个就是铁匠，就是你夏大伯家啊！”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没人给他们写信？是不是他们没有亲人啊？”

郭爷爷说：“他们都有亲人，可他们与别人不同啊。”

我又问：“那为什么……他们，他们都是好人啊！”

郭爷爷一脸正经地道：“你说得对，他们都是好人。”

我仍不解：“那为什么……”

郭爷爷的脸色变得神秘而紧张：“你能看得出来吗？你夏奶奶是苏联人，那边不是变修了吗？”

我问：“什么叫变修啊？”

郭爷爷说：“就是不和咱们中国好了。”

我又转问道：“那李老师呢？”

郭爷爷声音极慢地说：“李琴这孩子命苦啊……”

我说：“听说李老师的爸爸，是省里的大官啊，还是抗联的将军，爷爷，抗联是咋回事啊？”

郭爷爷说：“抗联是简称，就是‘满洲国’时期，共产党领导的在咱大兴安岭、长白山深处打日本鬼子的东北抗日联军。”

我又问：“打日本鬼子还犯错误吗？”

郭爷爷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说：“打鬼子不犯错……”

我压低声音，对着爷爷的耳朵说：“有人说李老师的爸爸是苏联派来的间谍，这是真的吗？”

郭爷爷大声道：“胡说八道！总有说清楚那一天……谁说人家是特务，乌鸦嘴要遭雷劈的！”

我想想，又问：“爷爷，你说李老师会在咱山里待一辈子吗？”

郭爷爷沉思一下，说：“眼下这形势，我还真说不好，李琴是受了她爸爸的牵连，是哈尔滨下放来的黑五类子女啊。她是学俄语的大学毕业生，不让她在省城工作，下放到咱山沟，这也是你们这些孩子的福分啊，你们这帮毛孩子在她身上能学到多少学问啊！”

我问郭爷爷：“爷爷，李老师也不会很快就离开咱这儿吧？”

郭爷爷想了想，说：“也许很久，总之，最后，她还是要走的。”

我不再问关于李老师的事了，看一眼虚掩着的门，又一个新问题产生了，马上神秘地趴在郭爷爷的耳朵边问：“爷爷，你说拉丽达一家是咱中国人吗？”

郭爷爷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夏大伯的爸爸是中国人，他们家就是咱中国人嘛！”

我嗫嚅着又问：“瓦丽娅奶奶是苏联人啊——人家都叫夏大伯‘二毛子’，叫拉丽达‘三毛子’……”

郭爷爷大声道：“那又怎么啦？他们愿叫啥就叫吧，你瓦丽娅奶奶自嫁给拉丽达爷爷时，就加入咱中国国籍了，这老夏家一家就是咱中国人，这一点不能含糊的。”

我疑惑地说：“夏奶奶和拉丽达都是黄头发啊……”

郭爷爷说：“你夏大伯的爸爸，可是咱东北大汉啊，你夏大伯的头发就像他爸油黑锃亮啊，不管是黄头发还是黑头发，他们都是中国人，这不会错！”

我向郭爷爷摆手，把右手食指放在嘴上：“嘘——小声点儿，别让拉丽达听见，那为什么有人说夏大伯一家全是苏修特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