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屋子里慢慢散开。
“那还是九几年的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学校刚建好没多久,教学楼也刚投入使用。那时候我在保卫科,年轻,什么都不怕。”
“有一天晚上,我值班。大概十一二点,接到一个电话,说教学楼里有动静。我拿着手电筒就去了。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什么都没有。到了五楼,听见了。”
“什么声音?”
“哭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呜呜呜的,像风,又不像风。”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我顺着声音找,找到走廊尽头。声音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下面?”
“地下室。”他把烟掐灭了,“地下室的入口在楼后面,平时锁着。我去看了看,锁是好的,没坏。但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你进去了?”
“进去了。找了把钥匙,开了门。”他停了一下,“里面很黑,很潮,有一股霉味。手电筒照过去,能看见墙上全是水渍,地上全是灰。什么都没有。但声音还在,就在耳边,像有人贴着你的耳朵哭。”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夜晚。
“我往里面走了几步,看见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人的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手电筒照过去,就消失了。关掉手电筒,又出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腿都软了,转身就跑。跑出来之后,把门锁上,钥匙揣在口袋里,一晚上没敢回去。”
“后来呢?”
“后来我跟老保安们说了。他们告诉我,那栋楼建的时候,出过事。”
“什么事?”
“有一个工人,掉进了地下室的坑里。那时候地下室还没封顶,坑很深,里面全是钢筋。他掉下去,被钢筋扎穿了,当场就没了。”
“然后呢?”
“然后工程停了几天,赔了钱,又重新开工。那个工人的遗体被运走了,但他的血留在了坑里,渗进了水泥里。”他看着窗外,“老人们说,血渗进了水泥里,魂就走不了了。他一直在那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响。
“后来呢?”我问。
“后来,每到半夜,教学楼里就会有动静。脚步声,哭声,有时候还有敲击声,咚咚咚的,像在敲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学校请人来看了,做了法事,但没什么用。后来就不让提了,谁提谁处分。”
“那现在呢?”
“现在好多了。好几年没听说了。”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每年到了那个日子,我还是会去地下室门口站一会儿。点根烟,放那儿,算是……算是祭奠。”
“那个日子是哪天?”
他看了我一眼。“下周三。”
我站起来。“谢谢张大爷。”
“同学。”他叫住我,“你问这些干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好奇。”
“别好奇。”他的声音很严肃,“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走出传达室,阳光很亮,晃得我睁不开眼。右手上的红点又开始发热了,比之前更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下周三。
还有五天。